第459章 不真实的世界，不真实的自己（2/2）

他去了南方的海边，站在礁石上看着潮水不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那些浪花在礁石表面留下湿润的痕迹，又在下一次潮涌中带走前一次的印记。

他去了西部的沙漠，那些沙丘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起伏的阴影，他踩在那些滚烫的细沙上走了很远的路，没有目的，只是走着。

他去了那些他曾经在照片中看过、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那些风景在他的视线中缓缓展开，又缓缓收拢，像是有人正在翻开一本巨大的画册，每一页都不同，而他只是安静地翻着，没有停下。

这么多年，苏渊一直都有那种错觉，一直都为消失。

他总感觉，自己不真实，这个世界也不真实。

.........

不知不觉中，五十年过去了。

这五十年中，他一直都没有回过家。

母亲和妹妹都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已经没有了。

苏鸣已经六十多岁快七十岁了，他也已经当爷爷了，有了自己的孙子。

但苏渊依然年轻，他一直都是那个模样，从未变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去医院了，那些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已经无法再被解释。

他也不敢回家，因为他怕被当作怪物。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已经全部消失了，这座城市中没有人认识他，他也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理由。

他算过自己的年纪，应该已经快两百岁了。

那些漫长的岁月在他的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他身边的人却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凋落。

又过了二十年。

苏鸣九十多岁了，因病去世了。

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正在一座偏远的小镇中，坐在一家小茶馆的窗边喝茶。

他放下茶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付了钱，去了那座城市。

苏鸣的葬礼在一个阴天举行。苏渊远远地站在墓园外围的一棵树下，打着一把漆黑的伞。

那些前来送葬的人穿着黑衣，有人低声交谈着，有人正在擦拭眼泪。

苏鸣的棺木被放入泥土中，那些泥土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苏渊站在远处，隔着那些交错的背影和低垂的树枝，看着那个他曾经看着长大的孩子被安放进泥土中。

从出生到离世，他一路上见证了他的全部。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打着那把黑伞，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没有看到，葬礼上的一个摄影师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刚好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被定格在了一道侧影上——一个打着黑伞的男子，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的轮廓和一段修长的脖颈。

光线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他的姿态在暮色中显得孤寂而清晰。

那天晚上，苏鸣的儿子苏泽看到了这张照片。

他坐在书房的灯下，翻看那些葬礼上拍的照片，手指在那张侧影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