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训斥张灵玉(1/2)
张灵玉的感知向来敏锐。
这是老天师亲自教导的结果——修行之人,耳目通达,周围一草一木的动静都该有所察觉,更别说有人靠近了。
他虽然正处于深层次的入定之中,但竹林间那股不属于山风和鸟兽的气息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修行在一瞬间中断。
炁的流转骤然停歇,如同奔涌的溪水被一道闸门截住,周身的气机在刹那间归于平静。
张灵玉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过竹林间飘浮的薄雾,落在了远处那个身影上。
是张凡。
张灵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张凡师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修行时的沉静肃穆瞬间切换成了发自内心的欢喜。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和虚伪的喜悦,是晚辈看见久未见面的亲近长辈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快步跑向张凡,脚步轻快而急切,白色的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
他的嘴角上扬着,眉眼间全是笑意,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这是他少有的不沉稳的时刻,只有在张凡面前,他才会卸下平日里那副端庄持重的面具,露出属于年轻人的一面。
因为张凡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师哥。
从小在龙虎山长大的张灵玉,身边都是严师和规矩,老天师虽然疼爱他,但那种疼爱是含蓄的、克制的、藏在严厉的教导之下的。
而张凡不一样,张凡在龙虎山的时候,张凡会在他练功累了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包点心,会在他被老天师罚跪的时候蹲在旁边陪他说话,会在他取得进步时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在张灵玉的成长过程中,张凡扮演了一个亦兄亦父的角色,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看见张凡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兴,是雀跃,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走上前去打招呼。
但下一秒,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因为他也看清了张凡的表情。
没有笑。
张凡站在竹林边缘,晨光从他身后的树梢间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姿势很随意,双手垂在身侧,肩膀没有紧绷,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却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没有任何外放的情绪。
只有冷。
一种彻骨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迎面吹来的一阵北风,不猛烈,但足以让人从头皮凉到脚底。
张灵玉从来没有见过张凡用这种表情看自己。
从来没有。
在他的记忆里,张凡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永远是温暖的、包容的、带着几分宠溺的。
就算他犯了错,张凡也最多是皱着眉头说教几句,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用这种冷到让人心慌的眼神看着他。
张灵玉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距离张凡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走。
那股从张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压迫。
“张凡师哥,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
他问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触发的陷阱。
他的心里开始飞速地回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修行懈怠了?没有,他每天按时功课,从不偷懒。出门惹祸了?没有,他除了下山采买必需品,几乎不出龙虎山。那到底——
张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灵玉,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让张灵玉如芒在背,像是被一把手术刀从中间剖开了,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张凡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幽深幽深的,照不出任何倒影,却能把人吸进去。
然后张凡动了。
他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缓缓摊开手掌。
一枚玉佩。
不,是一枚碎裂的玉佩。
玉佩已经碎了,但残片被拼在了一起,大致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温润的白玉,精巧的雕工,表面刻着细密的封印纹路。
即使碎裂了,上面残存的雷法气息依然微弱地散发着,像是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张灵玉看见玉佩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思考停止了那种空白,而是所有的思绪在同一时间涌入脑袋,挤作一团,乱成了一锅粥,谁也抢不过谁,最后什么都没想清楚,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他认得这枚玉佩。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是他亲手交给夏禾的。
是他——张灵玉——龙虎山天师府弟子,老天师张之维的关门弟子——亲手交给全性四张狂之一夏禾的保命法器。
冷汗在那一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
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噌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的道袍。
冰凉的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淌过腰间,淌过腿弯,一直淌到脚踝。他的手心也全是汗,黏糊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张凡还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玉佩拿在手里,就那么看着张灵玉,等着。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如果张凡暴怒、斥责、质问,张灵玉反而会好受一些——至少那意味着他还有辩解的机会,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张凡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审判。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愤怒,光是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就已经宣判了结果。
张灵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再也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连周围地上的落叶都被震得微微弹起。他的双手撑在身前,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羞愧。
是的,羞愧。
被最敬重的师哥发现了最见不得人的秘密,那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像是一把烈火,从胸口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耳根,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师哥,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人踩烂的枯叶,每个字都带着颤抖。他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认错,但不知道该先认哪一桩。他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了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凡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甚至连那几个字都没有听完,张凡就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力的过程,张凡的右脚猛然抬起,一脚踏在了张灵玉的胸口上。
这一脚快得张灵玉根本来不及反应——以他的修为,就算是面对同级别的对手,也至少能够做出一定的闪避或防御。
但张凡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便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飓风卷起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了出去。
“轰——!”
张灵玉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平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
那块巨石足有两人多高,表面布满了岁月的风蚀痕迹,在这龙虎山后山少说也矗立了几百年。
但张灵玉的身体撞上去的瞬间,巨石直接从中间炸裂开来,碎石四飞,烟尘弥漫。张灵玉的身体穿透了巨石,又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才终于停了下来,躺在一片碎石和尘土之中。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不停地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触目惊心。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了一下,至少有三根肋骨断了,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断裂的骨头,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咬着牙,把所有痛苦都咽了回去,只是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张凡。
张凡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的右脚缓缓收回,放回地面,姿态平静,像刚才那一脚只是随手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灵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后山上却清晰得像是打雷。
“勾结全性。”
四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张灵玉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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