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训斥张灵玉(2/2)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张灵玉当然知道。
全性是什么?是异人界最大的邪派组织,无恶不作,肆行无忌,与正道势不两立。
天师府的弟子与全性勾结——这是叛门,是背道,是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被逐出师门的重罪。
更别说他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是下一任天师的候选人之一。
他的身上承载的不只是自己的荣辱,更是整个天师府的颜面和正一道的威信。
他如果与全性有染,丢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更是老天师的脸,是天师府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的脸,是整个正一道千百年传承的脸面。
“你对得起你师傅的教导吗?”
这句话才是最重的。
比那一脚更重,比断裂的肋骨更疼,比嘴里流出的鲜血更苦。
张灵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双手死死地攥住地上的碎石,指尖被尖锐的石棱割破了,鲜血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
他没有抬头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对得起?那是假话。说对不起?那又有什么用?对不起三个字,能弥补什么?能让师傅的教导不被玷污吗?能让天师府的威名不受损吗?能让他犯下的错消失吗?
不能。
所以他只能沉默,只能跪着,只能等。
等张凡的下一招。
而张凡没有让他等太久。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雷的气息。
张灵玉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的本能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危险!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幕让他瞳孔骤缩的画面——
天空中,一道雷电正在凝聚。
不是天然的雷电,而是由张凡的炁凝聚而成的雷法。那道雷电从虚空中凭空生出,蓝白色的电弧在空中疯狂地跳跃、交织、缠绕,像是一条暴怒的蛟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方圆数十米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干燥。
然后,那道雷电劈了下来。
“轰!!!”
天雷落地的声音,震得整座后山都在颤抖。竹林中的飞鸟惊叫着四散逃窜,林间的野兽发出惊恐的嘶鸣,连远处的溪水都似乎被这股气势吓得暂停了流动。
雷电直直地劈在了张灵玉的身上。
他的身体瞬间被蓝白色的电光吞没了。
那种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
张灵玉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电流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被雷电灼烧,每一寸骨骼都在被雷霆震颤。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扭曲,嘴巴大张着想要呼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也在电流的作用下麻痹了。他只能无声地承受着,像是被扔进了烈焰中的薪柴,只能任由火焰吞噬。
但他没有运功抵抗。
一丝一毫都没有。
金光咒他没有使,雷法他没有用,他甚至没有尝试闪避或防御。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任由雷电劈在自己身上,像是接受一场早已该来的审判。
因为他知道,这一雷是他应得的。
雷电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散了。
三秒钟,在平时不过是眨两下眼的功夫,但对此刻的张灵玉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雷电散去后,张灵玉的道袍已经碎裂了大半,原本洁白的布料此刻变成了焦黑的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被电流灼伤的皮肤。
烧伤的痕迹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脚踝,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红肿,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都在流血,整个人看上去惨不忍睹,像是刚从炼狱里爬出来一样。
但他还活着。
张凡那一雷,虽然声势浩大,但同样留了分寸。如果张凡真的动了杀心,以他的实力,张灵玉此刻已经是一具焦炭了。那一雷更多的还是惩戒和警示,痛是真痛,伤也是真伤,但不致命。
张凡缓步走向张灵玉。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后山上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的冷意已经比之前淡了几分——不是心软了,而是怒气在最激烈的那一雷中已经宣泄了一部分。
他走到张灵玉面前,低头看着他。
“灵玉,说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追问,没有逼供,只是给了一个开口的机会。
张灵玉吐出一口鲜血。
那口血里混着碎渣——不知道是碎了牙齿还是别的什么,他也没功夫去分辨。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张凡。
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羞愧,痛苦,惶恐,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他开始说了。
从他和夏禾的第一次相遇说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具体的日期了。那时候他还年轻,下山历练,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夏禾。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夏禾是全性四张狂之一,只觉得那个粉发的女子美丽而神秘,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夏禾的天生魅体确实在其中起到了作用——但张灵玉心里清楚,那不是全部的原因。魅惑之炁可以影响人的判断,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欲望,但它不能创造不存在的感情。他对夏禾的感觉,不全是魅惑之炁的结果,其中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心意。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也是最痛苦的地方。
后来他知道了夏禾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是全性的人,知道她是四张狂之一,知道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当时选择了疏离——他没有断绝和夏禾的联系,但也不再主动接近她。他就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行走的人,既不敢往前迈一步,又舍不得退回来,只能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
那个玉佩,是他给夏禾的防身之物。他知道全性的生活方式危机四伏,他知道夏禾虽然实力不弱但面对真正的强者还是不够看,他担心她出事——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应该担心一个全性的人,但他还是担心了。
所以他给了她那枚玉佩。
一枚封印了雷法的保命法器,天师府的手艺,他亲手炼制的。
这就是他和全性勾结的全部事实——他没有泄露天师府的机密,没有为全性做过任何事,他只是和一个全性的人有着一段不该有的感情,并且给了她一件本不该给的东西。
但仅凭这些,已经够判他重罪了。
张灵玉说完了。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沙哑颤抖,到后来的渐渐平静,像是一个人在忏悔的过程中慢慢接受了自己的罪。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重新低下了头,不再看张凡,只是静静地等着宣判。
竹林沙沙作响,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张凡听完了全部,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冷是没之前那么冷了,但也绝对谈不上缓和。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有失望,有痛心,有作为师兄的恨铁不成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理解张灵玉。
理解归理解,但理解不等于纵容。
张灵玉由于有他张凡的缘故,性格比原着中要开朗许多——这是好事,但也带来了副作用。开朗的人往往更重感情,更难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做出干脆的选择。原着中的张灵玉可能更加内敛克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但这个张灵玉,他在面对夏禾的时候,选择了负责。
不过话说回来,张灵玉虽然选择了负责,但他同时也选择了疏离夏禾。他没有因为感情而彻底倒向全性,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他一直在努力维持那个危险的平衡——一边是龙虎山道士的本分,一边是对一个全性妖人的情愫,两边拉扯,两边都不肯放。
愚蠢,但也可叹。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张灵玉开始以为张凡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去。
然后张凡说话了。
“我会留夏禾一条命。”
张灵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他本以为——他本以为师哥会要求他斩断一切关系,会要求他把夏禾交出来任由处置,甚至会亲手了结这件事。但张凡说的是——留她一条命。
“但是她必须退出全性。”
这句话才是条件,才是底线,才是张凡真正的态度。
留命,是看在张灵玉的面子上——他不想让师弟一辈子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但退出全性,是不可逾越的红线——夏禾可以活着,但不能以全性成员的身份活着。只要她还是全性一天,她和张灵玉之间就不可能有任何可能。
这也是给张灵玉的一个选择。
一个痛苦但必须做出的选择。
如果他真的对夏禾有那份心意,如果他的“负责”不只是说说而已,那他就该去让夏禾退出全性。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全性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组织,退出全性意味着与整个邪派为敌,意味着从此失去庇护,意味着可能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和报复。
但这是唯一的路。
张灵玉跪在地上,听着这句话,眼中的情绪几经变幻。震惊、感动、痛苦、决然——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平静的、坚定的觉悟。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却清晰——
“师弟知道了。”
五个字,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只有完全的接受和服从。
他知道师哥给了他一条路,一条最难走但也唯一的路。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去面对一些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