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二)(2/2)
桃花香气,隔着整间教室,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祁时岸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
可能只是今天,桃花开得太好了。
教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桌角上,落在那方被遗忘的白色手帕上,落在那只轻轻摩挲着帕角的手指上。
而坐在前排的祁时岸,明明在看黑板,余光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左初南在旁边说了一个笑话,自己先笑起来。
付峙归哼了一声,说“无聊”。
祁时岸没有反应。
他的后颈微微发烫。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
那方白色手帕,虞忆春没有还回去。
当天下午的课结束后,祁时岸路过最后一排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他的视线扫过那张靠窗的桌面——浅灰色笔袋还在,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也在,被压在笔袋
像是主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不敢随意丢弃,只好原样放在那里。
祁时岸什么都没说,走了。
但从那天起,他的余光有了自己的意志。
早晨走进教室时,他会先看最后一排。
虞忆春永远比他到得早,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厚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阳光好的时候,那截露出来的下巴会白得发光,嘴唇抿着,偶尔会因为书里的内容微微弯一下。
很淡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祁时岸看出来了。
上课时,他会不自觉地侧耳去听最后一排的动静。
虞忆春从不主动发言,被老师点名时才会站起来,声音轻而干净,回答简短而准确,然后坐下,继续沉默。
但祁时岸记住了他回答时的一个小习惯——尾音会微微往上挑一点,像是天生带着某种轻软的质地。
午饭时间,贵族学生有专属的顶层餐厅,平民在一楼食堂。
祁时岸从顶层落地窗往下看,能看到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他端着水杯,视线在灰蓝色校服的人群里寻找某个身影,然后停住,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食堂的门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更疯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对桃花味的东西格外敏感。
路过校园里的桃树时会多看一眼,闻到甜腻的香水味会皱眉,但某天在走廊里和一个低年级贵族女生擦肩而过时,对方身上飘来一缕化工合成的“桃花香”,他几乎当场反胃。
太假了。
和虞忆春身上那种若有似无、带着晨露和清风的桃花香完全不一样。
祁时岸回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书,目光落在字上,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味道。
他想起那天弯腰捡笔袋时,距离虞忆春不到一臂远,那股味道就是在那时钻进他鼻腔的。
很淡,但很清晰。
后来他坐在前排,隔着一整间教室,竟然也能捕捉到一丝一缕——像是某种只有他能接收到的频率。
他皱起眉,把书页翻得哗啦响。
左初南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时岸,你看的是数学,翻到下一页是物理。”
祁时岸沉默两秒,把书合上,重新打开到正确的位置。
左初南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付峙归坐在祁时岸左边,从那天起,他的目光就像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最后一排的上方。
他观察祁时岸。
他太了解祁时岸了。
从五岁起就一起长大,祁时岸眨一下眼睛他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当祁时岸开始用余光扫向最后一排时,付峙归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第一天,他忍了。
第二天,他咬碎了后槽牙。
第三天,他在课间故意把一杯水“不小心”洒在了虞忆春的桌上,水漫过桌面,浸湿了那本翻开的书,也浸湿了压在笔袋
“哎呀,不好意思。”付峙归站在桌前,笑眯眯的,语气甜得发腻,“手滑了。”
虞忆春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湿透的桌面和书页。
水流顺着桌沿往下滴,打湿了他灰蓝色的裤腿。
他沉默着站起来,把书拿起来,水从书页间淅淅沥沥地往下落。
他没有看付峙归。
也没有说话。
付峙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灿烂。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觉得我赔不起你一本破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两指夹着,在虞忆春面前晃了晃,“这里面够买你一万本这种垃圾书了,拿着,别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虞忆春终于抬起头。
厚镜片后面,看不清眼神。
但他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了那张银行卡。
动作很轻,像是拂开一片落叶。
然后他坐下来,用袖子去擦桌面上的水。
付峙归的手悬在半空,银行卡被推开的动作让他脸上甜美的笑容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