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二）（1/2）

祁时岸收回目光，迈开长腿，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节奏依旧不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跟在他身后的付峙归，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站在原地，精致的脸上一瞬间闪过茫然、震惊、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成了浓烈的愤怒和嫉妒。

他死死盯着虞忆春，盯着那张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盯着桌上那方属于祁时岸的白色手帕，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时岸哥哥帮人捡了东西。

时岸哥哥用自己的手帕垫着捡了东西。

时岸哥哥——那个重度洁癖到别人碰过的椅子都要换掉、别人碰过的书都要烧掉的祁时岸——居然用自己的手帕，帮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捡了笔袋。

而他付峙归，从小和祁时岸一起长大、有婚约在身、天天黏在他身边的付峙归，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一次都没有。

“虞忆春。”

付峙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虞忆春没有回应。

他慢慢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方手帕，低头看着。

厚镜片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只露出来的下巴，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付峙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追祁时岸。

他的脚步很急，鞋跟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凌乱的声响。

可刚迈出两步，一个清亮的声音就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哟——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左初南。

他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黑色短发在额前随意散落，衬得那张娃娃脸人畜无害。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笑容灿烂得像走廊里凭空升起了一个太阳。

“初南。”祁时岸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

“时岸。”左初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插到祁时岸和付峙归中间，一只手搭上祁时岸的肩，另一只手在付峙归头上揉了一把，“小归归，大早上的谁惹你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付峙归被揉得头发都乱了，气得瞪了他一眼：“左初南！你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左初南笑嘻嘻地收回手，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虞忆春还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方白色手帕，像是在发呆，“咦？那不是我们班的那个……那个什么春来着？”

“虞忆春。”祁时岸说。

左初南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祁时岸，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

祁时岸从来不记别人的名字。

从来不。

“哦——虞忆春。”左初南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怎么，今天这位神秘人惹到我们小归归了？”

付峙归冷哼一声，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的版本里，虞忆春是一个“故意把脏东西丢在时岸哥哥面前”“不知好歹”“又丑又闷”“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阴险角色。

左初南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他拍了拍手，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虞忆春——那人已经坐回了窗边的座位，低头看着桌上的手帕，像是根本不在意这边的动静，“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居然能让时岸弯腰捡东西？啧，小归归，你说这算什么？”

付峙归的脸色更难看了。

“左初南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左初南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了一眼祁时岸，后者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远处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但左初南注意到了——祁时岸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他心情不平静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左初南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三人继续往教室走。

付峙归重新黏回祁时岸身边，这次挽得更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从昨晚吃的甜点到今天早上的天气，叽叽喳喳，试图把刚才那件事覆盖掉。

祁时岸偶尔应一声，声线冷淡，听不出情绪。

但在他无意识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微微偏移。

穿过走廊，穿过窗户，穿过人群——

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子上。

那个被厚发和黑框眼镜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桌上那方白色的手帕。

阳光落在那只手上，指节白皙纤细，指腹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是桃花花瓣的颜色。

祁时岸收回目光。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声“谢谢”。

声音确实很好听。

桃花味道也真的很好闻。

他皱了皱眉，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在座位上坐下。

左初南坐在他右边，叽叽喳喳地开始说昨晚看的电影；付峙归坐在他左边，还在小声抱怨着刚才的事。

祁时岸翻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最后一排。

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飘向那方白色的手帕。

而虞忆春坐在那里，低着头，指腹贴着那方手帕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

厚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下巴，还是那么白。

嘴唇，还是那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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