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七)(1/2)
“祁大少爷。”虞忆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某种祁时岸从未听过的质地,像是丝绒在暗处摩擦,“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祁时岸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每次你在走廊里走过来的时候。”虞忆春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气音像是羽毛一样扫过,“我都想把你按在墙上,撕开你的衬衫,看你那张冰山脸到底能露出什么表情。”
祁时岸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但最让我想笑的是——”虞忆春往后退了半寸,偏过头,嘴唇从祁时岸耳边移开,来到他嘴角旁边,近到祁时岸能感觉到那两瓣柔软的唇在动,“你那个未婚夫,天天黏着你、跟在你身后、恨不得挂在你身上的那个小少爷——他现在就在门后面,脚踝肿了,膝盖淤青了,手上有刀片划的口子,身上还有马蜂蜇的针眼。你知道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吗?”
祁时岸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他的眉微微皱起,嘴唇抿紧,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我。”虞忆春笑起来,嘴唇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粉色的唇肉在月光里泛着莹润的光,“全是我。椅子上的针、储物柜里的马蜂、水杯里的泻药、课本里的刀片、楼梯上推他的那一把——全都是我。”
祁时岸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觉得我残忍?”虞忆春歪着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拿死猫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他残忍?他让人撕我的书、泼我的椅子、把我锁在厕所隔间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他残忍?”
祁时岸张了张嘴。
“因为他觉得我是平民。因为我好欺负。因为——”虞忆春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因为你觉得无所谓。”
祁时岸整个人僵住了。
虞忆春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拉开,桃花香气淡下去,空气重新变得冰冷。
虞忆春站在月光里,低头拍了拍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
“记住了,祁大少爷。”他抬起头,镜片反射着月光,看不清眼睛,“别再让你的未婚夫来烦我。”
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祁时岸的脸。
很轻的一下。
指腹贴着祁时岸的脸颊,从颧骨滑到嘴角,像在描摹什么轮廓。
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碰在祁时岸滚烫的皮肤上,反差鲜明得让人战栗。
虞忆春收回手,转身。
他走到后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锁芯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然后他拉开后门,门板后面,付峙归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眼睛红肿,手臂上的针眼在月光里泛着紫红色。
他抬头看着虞忆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忆春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偏过头,越过付峙归的头顶,看向实验室深处的祁时岸。
隔着长长的黑暗,隔着解剖台上不锈钢的反光,隔着满室的福尔马林气味——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笑。
虞忆春收回目光,从付峙归身边走过去。
他走进了门后的黑暗里,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后门还开着,外面是教学楼后面的窄巷,月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苍白的光。
付峙归瘫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而祁时岸靠在实验室最里面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摸上自己的左脸——虞忆春刚才点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的嘴唇抿紧,又松开,再抿紧。
心跳声震耳欲聋,血液冲撞着耳膜。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全是虞忆春凑在他耳边时的桃花香气,和那句——
“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祁时岸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完了。
而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左初南靠在转角处的墙上,嘴里含着一颗糖,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
他从头看到了尾。
从虞忆春把付峙归扶进实验室,到祁时岸走进来,到壁咚,到耳语,到虞忆春点着祁时岸的脸说“记住了”——全看到了。
左初南把糖咬碎,嘎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虞忆春。”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笑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平民——或者至少付峙归认定他是平民——敢对祁时岸做这种事。
敢把付峙归打成那样。
敢一个人布下这么多局,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那张脸。
左初南眯起眼,回忆着月光下虞忆春露出来的那截下巴和嘴唇。
白得发光,粉得发亮,嘴唇弯起来时的弧度恶劣又勾人。
如果那副厚镜片后面是一双同样的眼睛——
左初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有种冲动,想冲上去,把虞忆春那副眼镜摘下来,把那头厚发撩起来,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想得到。
想撕开。
想毁掉。
这种念头来得又猛又烈,让左初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渍,笑起来。
“有意思。”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跟着他。
远处传来付峙归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祁时岸打开后门时沉重的脚步声。
左初南没有回头,他走出教学楼,站在操场上,仰头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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