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七)(2/2)
夜风灌进他的校服,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虞忆春。”他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露出虎牙,笑得像一轮黑色的太阳。
“你将会我的了。”
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卷走,散在夜色里。
而此刻,圣薇安学院围墙外的林荫道上,虞忆春走在落满梧桐叶的小路上。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方白色手帕——祁时岸的那方,洗过很多次了,但角落里那块浅灰色的污渍怎么也洗不掉。
他看着那块污渍,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
然后他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圣薇安在夜色里亮着灯,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城堡。
而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在城堡外的林荫道上,书包带子勒着肩膀,步子稳而轻快。
夜风里,桃花香气若有似无。
远远的,像是从城堡的方向飘来的。
——
早晨,虞忆春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今天没有低头。
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还在,但镜片后面的目光是平直的、坦然的,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头厚重的长发依旧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露出来的下巴今天微微扬起,嘴唇弯着,带着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踩着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拍。
书包放在桌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书,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虞忆春像是一团隐形的空气,坐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不发出声音,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而今天的虞忆春——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看见他的脸,而是看见了他整个人。
他的存在感像是突然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没了整间教室。
就连前排的祁时岸都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落在虞忆春翻动书页的手指上。
那手指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翻页时带着某种从容的韵律。
虞忆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脸,越过整间教室,隔着人群,隔着光,看了祁时岸一眼。
厚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笑。
祁时岸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虞忆春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付峙归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虞忆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的付峙归和以前不一样——他没有黏在祁时岸身边,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精致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
但他的手臂上还贴着几个肤色的创可贴,是马蜂针眼留下的痕迹。
走路时左腿微微跛,是那天摔下楼梯扭到的脚踝还没好全。
他走进来,目光和虞忆春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虞忆春没有躲。
以前他会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但今天,他偏了偏头,下巴的线条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嘴唇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付峙归太熟悉了——那是挑衅。
付峙归的指甲陷进掌心。
他踩着高跟鞋似的步子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粘在最后一排,看着虞忆春翻书、记笔记、偶尔托腮看窗外。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得过分,像是在演一场专门给他看的戏。
课间,付峙归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最后一排,站在虞忆春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左初南靠在门框上,嘴里含着一颗新拆的糖,眼睛亮晶晶的。
祁时岸坐在前排,没有回头,但肩膀绷紧了。
“虞忆春。”付峙归的声音甜软,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最近,很活跃啊。”
虞忆春翻过一页书,慢条斯理地,像是没有听到。
“我在跟你说话。”付峙归的手指按在他的书上,指尖用力,纸页皱起来。
虞忆春终于抬起头。
厚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弯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付峙归按在书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从书页上掰开。
动作很轻,但付峙归挣了一下,居然没有挣开。
虞忆春把他的手放到桌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被付峙归碰过的书页。
“付少。”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干净,像是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色,“你的手,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