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寻常一日(2/2)
谢征眉眼含笑,温声打趣:“那姑父把胡子刮干净好不好?”
知意连忙摇头,认真道:“不要,刮了就不好看了。”
随即她挣着下地,又小跑至樊长玉身前,轻轻扯住她的围裙衣角,甜甜喊道:“姑妈,吃饭啦。”
樊长玉顺势蹲身,抬手温柔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尽数拢至耳后。她掌心还握着那把刚磨好的刀,刀身澄澈明亮,映着漫天晨光,晃得人眼目清亮。
知意全然不惧,小手轻轻贴上冰凉刀背,脆生生道:“凉。”
樊长玉眸含温柔,轻声许诺:“等知意长大,姑妈便教你磨刀。”
“好!”小丫头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满是期待。
宁娘拄着拐杖,缓步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一锅温热的红薯粥。她的腿疾经年未愈,步履缓慢,却步步稳当,从容安稳。林墨言紧随其后,手中端着一屉白胖馒头、一碟脆嫩咸菜。
他将吃食轻轻摆上石桌,伸手接过宁娘手中的粥锅,温声道:“你且坐着歇息,我来便好。”
宁娘未曾推辞,安然落坐石凳,抬手轻轻扶正鬓边歪斜的银簪,仪态温婉从容。
一家人团团围坐院中石桌,晨光温柔,烟火融融。清甜的红薯粥冒着袅袅热气,入口绵密香甜;谢征亲手蒸制的馒头雪白暄软、饱满蓬松;樊长玉亲手腌制的咸菜清爽脆嫩、咸香适口。
知意窝在宁娘膝头,小手攥着一块馒头,啃得嘴角、脸颊沾满面屑,模样憨态可掬。林墨言抬手欲为她擦拭,小丫头灵巧躲闪,娇声道:“爹爹的手好粗。”
林墨言无奈浅笑,柔声解释:“爹爹日日劳作,双手自然粗糙。”
知意似懂非懂,认真补道:“姑父的手也粗,姑父也日日干活。”
谢征闻言朗声一笑,温柔应道:“没错,姑父也日日劳作。”
樊大牛姗姗从屋内走出,端着一碗清茶,默然落坐一旁石凳。他素来起得稍晚,不与众人同食早膳,却日日准时出来静坐片刻,静静看着院中一家人烟火融融,慢悠悠抽一袋旱烟,安然自得。
赵大叔也缓步走出,搬来一把竹椅倚门而坐,沐浴着温柔晨光。他微微眯起双眼,手中捏着那柄老旧黄铜烟袋锅,烟丝早已燃尽,他也不续火点燃,就这般静静捏着,安然晒着暖阳。
早膳既毕,众人各司其事、从容收拾。樊长玉端碗洗碟,动作利落;谢征擦拭石桌,整洁细致;宁娘拄杖移步灶房,预备烧水;林墨言接手收拾残羹碗筷,分工有序、默契十足。
院中,知意正追着一只彩蝶嬉闹。彩蝶翩跹起舞,扶摇飞上墙头,小丫头踮脚抬手,屡屡够不着,急得原地跺脚,小嘴微嘟。
樊大牛见状起身,伸手将她高高举过头顶。知意伸展小手奋力去探,可彩蝶已然振翅远去、飘然无踪。她却半点不恼,院中回荡着一串串清脆爽朗的笑声。
门口的赵大叔静静望着这一幕,缺牙的嘴角高高扬起,满脸褶皱尽数舒展,漾着温润慈祥的笑意。
旭日缓缓攀升,金辉洒满庭院,将整座院落映照得敞亮温暖、暖意融融。
樊长玉洗净碗筷,将那把刚磨好的利刃稳稳挂回墙面。她静立院中,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烟火氤氲的一家人,抬手轻轻扶正头上木簪。簪头雕刻的小老虎憨态可掬,圆滚滚的身躯,高高翘起的尾巴,灵动可爱。
“樊长玉。”
身后忽然传来谢征温和的嗓音。
他依旧立在原地,手中握着账本与毛笔。樊长玉闻声回身,正对上他温柔的眼眸。晨光温柔洒落,铺满他肩头,将眉眼轮廓衬得愈发温润柔和,褪去所有锋芒,只剩岁月安然。
谢征抬手,轻轻取下她头上的木簪,用袖口细细擦拭干净,再稳稳为她挽发归位、重新别好。
“走吧,该开铺迎客了。”
樊长玉眉眼弯弯,漾起浅淡笑意,迈步走到案板之后,系好素色围裙,抬手取下墙上的菜刀。
谢征立在她身侧,从容翻开账本,执笔静待。
下一瞬,笃笃笃——
清脆规整的剁肉声骤然响起,起落有序,绵长悠远,伴着青禾县的袅袅晨光,悠悠飘荡在街巷烟火之中,岁岁寻常,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