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尾声(1/2)
岁月辗转流年,往后岁岁经年,谢征总会频频忆起那个春日清晨。
那日并无半分出奇,旭日自东隅缓缓升起,晨鸡三唱破晓,灶间米粥在灶火上咕嘟翻滚,漾着温热烟火。巷口家犬慵懒伏卧,蜷在暖阳里不肯动弹。樊长玉端坐院中青石墩上,低头磨着那柄熟稔的厚背砍刀。刀柄缠裹的黑线几经更换,刀身经年磨砺已薄了几分,锋芒却依旧凛冽不减。
她磨刀的模样一如往昔,沾水轻拭,一下,又一下,从容不迫,岁月不惊。暖融融的日光漫落肩头,将她鬓边发丝染得莹亮,几缕银丝悄然隐在青丝间,她浑然不在意,谢征亦从不放在心上。
他立在灶房门口,手中尚握着账本与狼毫,静静凝望着晨光里磨刀的女子。恍惚间,往事翻涌而来,蓦地想起当年她追猎野猪,于危崖之下将重伤的他背负而归的模样。彼时她衣衫凌乱,尘灰覆面,脊背染满他淋漓的鲜血,却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踏过崎岖山路,边走边低声嗔骂:“你可千万别死在我背上。”
那时他坠落在山崖深处,早已心生意冷,只待性命落幕。偏偏她踏破荒谷而来,如一束破晓微光,刺破了山涧无边的幽暗与寒凉。
谢征放下手中账本笔墨,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樊长玉的动作倏然一滞,手中砍刀在磨刀石上陡然顿住。她没有回头,只静静放下手中刀具,刀身轻搁在青石磨石之上,映着漫天晨光,亮得有些晃目。
她垂眸望着环在自已腰间的那双手,骨节棱角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沙场征战磨出的,亦是平日操持家务、剁肉切菜练出的。这一双手,她相守了半生岁月,从青禾县牵到卢城,从卢城相伴至京城,又自京城归隐,重回故土青禾县。
“做什么?”她声线平淡如常。
谢征将侧脸埋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经年不变的皂角清香,温醇又安心。“没什么,就想好好抱抱你。”
樊长玉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她彻底放下砍刀,反手环住他的腰身。指尖还沾着磨刀石的微凉水渍,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她安然靠在他怀中,抬眸望向院中的老槐树,叶落抽枝,青黄更迭,早已数不清历经多少春秋寒暑。
“走吧,回家吃饭。”
她缓缓松开怀抱,起身将砍刀归入刀鞘,稳稳挂在墙面。又解下腰间围裙,仔细叠好,轻放在灶台之上。谢征顺手收起磨刀石,妥帖安置在院角。二人并肩走入灶房,宁娘早已将饭菜齐齐摆好,林墨言正低头盛着热汤,知意乖巧摆放碗筷。
樊大牛安坐桌前,端着一盏热茶慢饮;赵大叔倚着椅背,眯起双眼悠然小憩。
樊长玉落座桌边,端起汤碗浅啜一口,醇香排骨汤已文火慢炖整整半日,骨肉酥烂,入味至极。谢征坐在她身侧,抬手为她夹了一筷家常菜。她低头静静吃食,嚼着嚼着,眉眼间不自觉漾起温柔笑意。
宁娘瞧着好奇,轻声问询,她只摇头浅笑,只道并无缘由,只觉今日饭菜格外合口。宁娘心知她心中藏着暖意,也不再多言追问。
暖阳透过窗棂斜斜洒落,温柔覆在屋中每个人身上。灶膛柴火仍静静燃着,锅中温水兀自余温袅袅。知意匆匆吃完饭,蹦跳着跑出院子追逐家禽,清脆欢快的笑声,在院落里悠悠回荡不绝。
赵大叔倚在椅上渐渐打起盹来,烟袋锅静搁在膝头,烟火早已熄灭。樊大牛捧着那盏凉透的清茶,抬眸静静望向窗外碧空。
谢征放下竹筷,环顾满屋亲人旧友,心底骤然泛起绵长感慨。忽而想起逝去的双亲,想起那些再也归不来的故人往事。他们无缘见证这般安稳烟火岁月,而他,替他们好好看见了这现世安稳,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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