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尾声(2/2)
他将碗中饭菜细细吃完,放下碗筷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碧空如洗,澄澈得似被春水浣洗过一般。他抬手轻按心口,隔着衣衫,尚能触到那封旧军报的轮廓。信纸早已泛黄绵软,可纸上字迹,依旧清晰如故,镌刻心底。
樊长玉缓步走来,静静立在他身侧。“在想什么?”
谢征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望向身旁之人,眉眼含着浅浅温意:“想起当年你追猎野猪,从山崖下把我背回来。还说这一趟实在亏得很,野猪没捉到,反倒捡回一个奄奄一息的累赘。”
樊长玉闻言低低笑出声:“你倒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自然记得。”他目光温柔缱绻,“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抬手拔下发髻上那支木簪,轻轻攥在掌心,又缓缓簪回发间。木簪顶端雕琢的小老虎依旧如故,憨态可掬,圆身翘尾,灵动如初。数十年朝夕相伴,木身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连小老虎的耳廓都已磨得平缓。
谢征曾数次提议为她重刻一支新簪,她却执意不肯,只说这支戴了一辈子,早已习惯,无需更换。
二人并肩立在窗前,静看院中老槐枝叶摇曳。清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暖阳自枝叶缝隙间倾泻而下,于地面洒落满地鎏金碎影,温柔静好。
知意小跑着奔来,小手拉住樊长玉的围裙,脆生生喊道:“姑妈姑妈!鸡飞到墙头上去啦!”
樊长玉顺势蹲身,将小家伙轻轻抱入怀中,眉眼柔和:“走,姑妈陪你去抓鸡。”
谢征缓步跟在身后,一屋子人亦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院走去。那只家鸡立在墙头,歪着脑袋打量众人,忽的扑棱着翅膀,一跃飞入隔壁院落。
知意急得跺着小脚,连声嚷嚷鸡跑了。宁娘笑着柔声安抚,告知明日家禽自会寻路归来,不必心急。
灶房灯火依旧温亮,锅中热汤余温未散。案板刀具静静悬挂,磨刀石安稳倚在墙角。日子依旧循着旧日轨迹缓缓流转,杀猪剁肉,记账营生,文火熬汤,烟火日常岁岁如常。
旭日东升西落,皓月阴晴圆缺。孩童岁岁长大,世人渐渐老去,唯有这小院灶间的烟火气息,岁岁绵延,从未断绝。
谢征静立院中,望着阖家安然相伴的模样,心底满是妥帖安稳。他抬手轻轻取下樊长玉发间的木簪,用衣袖细细拭过尘痕,又温柔为她簪回发髻。
她回头望他,眼底含着浅柔暖意,他亦弯起眉眼含笑对视。片刻怔忪间,她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岁月温柔,眉眼皆安。
暖阳融融,遍洒青禾县西固巷的青石板路,漫过那方被烟火熏得微黑的“樊记肉铺”招牌,也轻轻笼住院中苍劲的老槐树。
这束暖阳,曾照过世间离合,看过人间聚散,历经岁月沧桑,温柔渡尽流年岁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