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沉痛的句号(2/2)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紧紧的:“我要早知道他有这心思,我……我把他腿打断也不能让他出去害人!王秀秀那姑娘……才二十五岁!还有王二柱……好好的一对,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
张川等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刘警官,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弟弟犯了罪,也付出了代价。王二柱杀了人,也自杀了。现在案子结了,我今天找你来,一是按规定通知你案件结论,二是想问问你,对王秀秀一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刚猛地抬起头:“想法?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弟弟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我……我哪有脸去见人家父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张副大,不瞒你说,我们弟兄俩父母早亡,刘伟是我带着长大的,从小缺乏管教,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情。”
张川点点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事情总得面对。王秀秀父母明天领了骨灰就回老家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鹿城。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以通过我们,或者你自己,给人家一点经济上的补偿。当然,这不是法律要求的,全看你自己。”
刘刚想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补偿。我手里还有点积蓄,我都拿出来。张副大,您帮我转交,或者告诉我怎么给,我都行。我……我没脸当面给。”
“行,这个我们可以帮忙。”张川说,“还有,你弟弟的遗体……目前还在法医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刚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拉回去火化吧。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埋了就行。他……他不配进祖坟。”
“好,手续我们会帮你办好。”张川站起身,“刘警官,节哀。也……好自为之。”
刘刚也站起来,对着张川深深鞠了一躬:“张副大,谢谢您。谢谢您把案子查清楚,没让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
张川没接这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刘刚走了,脚步有点踉跄。
林小武关上门,叹了口气:“这当哥的,也挺难。”
张川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刘刚慢慢走出分局大院的身影。
“难不难的,都是自己选的。”他转过身,“把案卷整理好,该归档的归档。然后跟我去趟李大办公室,汇报一下。”
李保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张川和林小武进来,指了指沙发:“坐。案子结了?”
“结了。”张川把档案袋递过去,“所有材料都在这儿。凶手王二柱,杀人后自杀,动机是为被刘伟强奸后自杀的未婚妻王秀秀报仇。”
李保国接过档案袋,没急着打开,而是看着张川:“听说早上火葬场那边,场面挺……震撼?”
“两具尸体抱在一起,冻在停尸柜里。”张川简单说,“王二柱杀了刘二狗后,喝了敌敌畏,跑去火葬场殉情了。”
李保国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这刘二狗,真他妈死有余辜。就是可惜了那两个孩子,还有那对老夫妻。”
他翻开案卷看了看,又问:“刘二狗他哥那边,怎么处理的?”
“刚见过,情绪还算稳定。承认自己疏于管教,愿意给王秀秀父母经济补偿,没表现出要包庇或报复的意思。”张川说。
“嗯,那就好。”李保国点点头,“这种案子,最怕家属不依不饶。你能处理妥当,不错。”
他又翻了几页,把案卷合上:“行,案子就到这儿。后续的火化、骨灰领取,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那行,你去忙吧。”李保国挥挥手,“对了,专案组那边,你抽空跟大家通个气,案子结了,都松口气。”
“明白。”
从李保国办公室出来,张川直接去了大办公室。
赵小宝、林薇,还有专案组其他几个人都在。
“师傅,咋样了?”赵小宝凑过来问。
“案子结了。”张川拍了拍手,让大家注意力集中过来,“凶手是王二柱,王秀秀的未婚夫。他杀了刘二狗,然后去火葬场殉情了。证据链完整,报告已经交给李大队长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靠……”小周喃喃道,“还真他妈是殉情啊?”
“算是吧。”张川说,“一个为恶而死,一个为爱而死,还有一个为报仇而死。三条命,换回来一个啥也不剩。”
没人接话。
张川说,“行了,案子到此为止。大家都辛苦了,这几天该休息休息,该干嘛干嘛。”
众人这才陆续散开,各自回自己位置。
张川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他坐在椅子上,没开灯,就这么坐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火葬场停尸柜里那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一会儿是王秀秀父母那张绝望的脸,一会儿又是刘刚痛哭流涕的样子。
乱糟糟的。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左来打来的。
“喂?”他接起来。
“川哥,我这看好几个地方,晚上咱俩网吧碰头说一下。”左来道。
张川想了想:“行,我一会儿过去。”
“好,路上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张川又坐了几分钟,才起身收拾东西。
他把桌上整理好的案卷锁进铁皮柜里,钥匙转了两圈。
这个案子,从刘二狗被杀,到火葬场惊尸,再到真相大白,前前后后不过两三天时间。
但它牵扯出来的东西——恶、善、复仇、爱情、绝望、愧疚——却比很多拖了几个月的案子都要沉重。
法律能判的,是杀人偿命。
但法律判不了的,是那些藏在人心里的悔恨、悲痛和永远无法弥补的创伤。
张川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他走到楼下,发动车子。
巡洋舰的引擎声在院子里显得有点突兀。
他开着车驶出分局大院,汇入下班的车流里。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鹿城的夜晚开始了。
这个沉痛的句号,总算是画上了。
剩下的,就是活着的人,该怎么继续往下走了。
他踩了一脚油门,朝着网吧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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