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只是替他说出来而已(二合一)(2/2)
李东那篇nt写得清清楚楚,三行式子,干干净净。
这一行的人拿着判据捋自家旧稿,已经把整一行的旧账翻了一遍。
这怎么个“不严谨”法?
他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
李东那头又开口。
“老师。”
“这个判据,照理来说,都不应该叫李判据。”
鄂伟南:“嗯?”
“应该叫吉洪诺夫判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鄂伟南整个人愣在原地。
吉洪诺夫判据?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
“我这个判据其实……”
李东顿了一下。
“吉洪诺夫早年那一份稿子里头,已经有了。”
鄂伟南:……”
李东在那头继续说。
“老师,您去翻一下他1963年那篇正则化奠基稿。”
“不是正文。”
“是后头那份附录。”
“附录的末尾,他放了一段叫「迭代格式中权函数边界行为的几点说明’。”
鄂伟南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翻了多少遍吉洪诺夫1963年那篇论文,自己都数不清。
正文从头到尾,闭着眼睛也能背一段。
可附录那边……
说真心话。
这一行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翻到那一页都是直接跳过去的。
那段东西在那一年看上去更像是一份草稿,式子写得碎,几乎没有完整的命题,只是一段一段散着的注。
吉洪诺夫自己也没在正文里引用到那份附录。
更没有在其他场合提过。
那份附录在反问题这一行里,几乎算半个“档案室的废纸”。
鄂伟南屏住一口气。
“你是说……?”
李东也慢慢说道。
“那份附录里,有一个叫_{α,c}的辅助算子。”
“吉洪诺夫只画了一个骨架,没把它往下写完。”
“如果把_{α,c}按α的二阶导沿着边界做局部展开,再把展开式里的主导项剥出来……”“剥出来的那个系数。”
“就是李判据里的那个系数。”
鄂伟南:……”
“一模一样。”
“差一个常数倍而已。”
电话那头鄂伟南脑子里那根弦“”地断了。
那段连吉洪诺夫自己都没在正文里引过的草稿,里头居然就藏着李判据。
他下意识擡头看了一眼自己书架最上头那一本吉洪诺夫集。
李东那头还在说。
“老师,您再往下翻。”
“附录后面还挂着两页。”
“是吉洪诺夫给一位学生回的一封私信。”
“信里他特意提了一句,权函数边界行为这件事,应留与后世更细致的工作。”
鄂伟南闭上了眼睛。
“应留与后世。”
吉洪诺夫这一句话他熟。
这一行人见这一句话见多了。
这是苏联老学者那一辈人的写法。
一句话甩在那儿,剩下的全交给后人。
可这句话,从1963年甩到了今天。
六十年。
“循环吉洪诺夫的鬼打墙”这桩公案,整个圈子在那段暗道里撞了三十年的墙。
从来没人想过要去翻那份附录。
从来没人想过那段系数当年其实已经被画了骨架。
这副骨架,被吉洪诺夫自己按到了一行小字底下。
“应留与后世更细致的工作。”
鄂伟南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吉洪诺夫坐在他自己那张桌前,把_{α,c}画了个骨架。
他大约觉得这东西稍微有点经验的同行往下走两步就能补完。
他这一笔轻描淡写。
他默认大家都会,可后世的人没接住。
整一行的人全部一头扎进了正文里头,把“鬼打墙”当成了一桩玄学。
有人推顶刊,靠的是运气好这一段没踩进伪收敛锚。
有人废了半篇稿子,赖的是自己手感不行。
谁都没回头去翻那份附录。
电话这边,李东不疾不徐地往下说。
“所以老师。”
“所谓的「吉洪诺夫鬼打墙’,根本就是后人的误解。”
“不是吉洪诺夫没把这件事说清楚。”
“是他默认了大家都会!”
“我只是……”
李东顿了一下。
“我只是把他当年没说出口的那一句话,替他说了出来而已。”
鄂伟南这边沉默了好久。
“鬼打墙”那个典故,他在自己组里讲过不下二十遍。
讲一次叹一次气。
他一直觉得那是这一行欠吉洪诺夫老爷子的一笔遗憾。
明明那一篇1963年的论文是丰碑,那笔遗憾就是丰碑底下被忘了的一块基石。
他没想到。
那块基石根本没丢。
就压在丰碑后头那份附录里。
压了六十年。
而这块基石,是被一个二十岁的华夏年轻人翻到的。
还不是搞应数的年轻人。
电话那头李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所以鄂老师,您知道吧?”
“我这篇,根本就没准备投任何期刊。”
李东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
手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群里又跳出来一条小消息。
他没去看。
电话那头鄂伟南叹了一口气。
“李东啊。”
李东:“嗯?”
“有些时候,老师真不知道你这一脑袋是怎么长的。”
李东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
“哎呀,鄂老师。”
“其实就是我比较仔细而已。”
电话那头鄂伟南沉默了一会,最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这一句。
李东说他“比较仔细”。
其实也不算撒谎。
他能从那份附录里扒出_{α,c}的骨架,全靠他这几个月殡过来的应用数学的书。
他从图书馆那一格反问题书架上一本一本搬下来啃过的所有相关参考资料。
全都被他塞进了记忆宫殿里。
然后按时间,按作者,按关键词,一格一格码好。
而记忆宫殿还有一个功能。
李东脑子里但凡同时出现两条隔得很远的线索,宫殿自己就能把这两条线索之间所有挂得上钩的档案,从最深处的那一层书架上抽出来摆到他面前。
关联检索,所以他说仔细确实没毛病。
电话那头鄂伟南也没再追问。
他咳嗽了一声。
“行吧。”
“那两家,老师帮你一起拒了。”
李东:“好,谢谢老师。”
鄂伟南顿了一下。
他想起《verseprobles》那一桩公开邀稿被公开拒的尴尬场面。
半带调侃地多问了一句。
“那这两家………”
“公开拒吗?”
李东在电话这头乐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
“嘿嘿。”
“鄂老师。”
“人家私下递过来的,肯定就私下拒。”
“有人公开发的,那就公开拒。”
“咱不能让人家走错了门。”
鄂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