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归程的路(1/2)
第一只巨手扣住祭坛边缘时,黑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不是普通的手。
它由灰雾、黑水、潮纹和无数残破魂影凝聚而成。五指没有皮肉,只有翻涌的雾和暗色水流。每一根手指按下,都像一条河压在祭坛上。
潮主的实体终于从那漩涡般的潮眼深处缓缓浮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天策用左臂稳稳托着云知微。她的身体轻得反常,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那份轻盈中透着令人不安的脆弱。
二十三年命源被抽,早把她的血肉耗到近乎透明。若不是胸口还有一点极轻的起伏,萧天策几乎会以为自己抱住的是一具旧骨。
九根锁链断开后,她身上的伤口没有立刻流血。
那些伤太久。
久到血都像忘了该怎么流。
片刻后,黑红色血才从琵琶骨、手腕、脚踝和脊背处慢慢渗出。
云知微看着潮主巨手,声音虚弱却急促:“把我放回去。”
萧天策没有动。
“还来得及。”她抓住他的破损衣襟,指节瘦得可怕,“主锚刚离位,齿轮还没全开。把我钉回主位,潮眼能再压一阵。”
萧天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亲口说过,九链绝不能断。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如今已经断了。
"云知微咬着牙回应。
"既然断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
云知微的眼底燃起怒火,眉间那道细纹更深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固执?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萧天策平静地答道:
"我听明白了。
"
他的视线越过云知微的肩膀,望向祭坛上那只正在缓慢攀爬的巨手,指节分明,青筋暴起。
"但我选择不听。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二只巨手从漩涡里伸出。
它扣住祭坛另一侧。
黑石台面轰然下沉半寸。
祭坛四周的虚无裂开,露出门后更深处的灰白潮光。那潮光里有无数影子,像被困在门后的东西,正贴着缝隙往外看。
潮主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如同一片虚无,却让萧天策清晰地感受到它正在狞笑。
"云知微。
"它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浮上来,
"你苦苦坚守二十三年,到头来,竟是你儿子亲手为我打开了大门。
"
云知微的面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这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二十三年如履薄冰的坚持,眼看就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的绝望。
萧天策的手臂紧了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门还没开。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潮主的声音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整个空间:
"没有地锚,你拿什么来阻挡我?
"那语调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嘲弄,仿佛已经看见胜利在望。
萧天策没有回答。
他看向黑石祭坛中央。
那里原本汇聚九根锁链。
如今锁链已断,阵纹正在崩塌。可阵法核心还在。那是一枚嵌在祭坛中心的黑色圆石,圆石表面有九道裂槽,像一只闭合的眼。
云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
“不行!”
萧天策问:“踩碎它,门会怎样?”
“祭坛会塌,潮眼会短暂闭合。”云知微声音发颤,“但这里也会一起塌。你没有借力点,回不去。”
"能撑多久?
"
"说不准。或许一天,或许一个月。潮主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另寻他路。
"
"足够白城百姓撤离吗?
"
云知微一时语塞。
萧天策目光灼灼,又问:
"足够大夏备战吗?
"
她的唇微微颤抖,忽然间恍然大悟。
原来萧天策自始至终,都未曾想过在此处与潮主决一死战。
他要的只是斩断这次开门的机会。
先带她离开。
先让白城活。
先给大夏争时间。
这不是最完美的胜利。
却是眼下唯一能让人活下去的路。
潮主巨手抬起。
带着压塌山岳的风压,砸向萧天策和云知微。
萧天策连头都没偏。
他只看着祭坛核心。
左臂抱紧云知微。
右腿缓缓抬起。
丹田里所剩不多的无垢罡气,被他毫无保留地灌入右脚跟骨。气血在极度压缩下,让整条右腿周围出现一层肉眼可见的真空扭曲。
云知微抓住他的手臂。
“天策!”
这是她第二次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怕他疼。
这一次,是真的怕他死去。
萧天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夜色:
"抱紧我。
"
云知微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你说什么?
"
"待会摔下去的时候,
"萧天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千万别松手。
"
话音未落,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已轰然压下。
与此同时,萧天策的右足重重踏落。
破军拳谱的第五式——
"烟火
"。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记拳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招不一定要用拳。
只要有绝对的质量压缩与内劲塌陷,脚也一样。
右脚跟精准踏在祭坛核心圆石上。
没有炫目的光。
没有爆炸般的声浪。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断裂。
像一座铁矿山,被整个推进深海。
咚。
圆石中心塌陷。
九道裂槽同时炸开。
黑石祭坛从中心点向外延伸出无数粗大裂纹,十分之一息内爬满整个台面。
潮主巨手已经砸到头顶。
萧天策借着踏碎核心的反作用力,抱着云知微向后倒掠。
巨手落空半寸,重重砸在正在塌陷的祭坛边缘。
轰!
祭坛终于承受不住。
无数黑石碎块向下坠落。
潮主的两只巨手失去攀附借力点,随着断裂祭坛一同向深渊漩涡坠去。
漩涡因为阵眼被毁,开始向内急速收缩。
潮主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那声音不再像神明。
更像一头被人踹回井里的巨兽。
“萧天策。”
它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记住你了。”
萧天策抱着云知微落向崖壁。
身后空间裂刃乱成一片。
来时那条路已经被祭坛崩塌搅碎,所有安全坐标都在改变。普通人落进去,会在半空被切成无数碎片。
萧天策闭上眼。
听血流。
听云知微微弱的心跳。
听自己右腿踏出第五式后骨膜裂开的细响。
他在下坠中强行调整身体,把云知微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承受第一道空间裂刃。
嗤。
后背被切开一道长口。
血喷出,又被干冷空气冻住。
第二道裂刃切向云知微的白发。
萧天策右肩一沉,用肩骨硬生生撞偏半寸。
裂刃擦过肩头,削掉一片血肉。
云知微想说话,却被他按住后脑。
“别动。”
两个字。
很平。
像他小时候发烧时,她曾在梦里拍着他的背说,别怕。
云知微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自己活下来。
是因为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那个她没能抱住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会把她护在怀里的人。
萧天策的脚尖轻轻点在飘落的黑石碎片上。
那碎片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立刻向下沉去。
他借着这股下坠之力,身形如燕般腾空而起。
又在半空中精准地踏上了另一块浮动的碎石。
如此反复七次,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崖壁边缘,怀中还紧抱着昏迷的云知微。
右膝着地时,骨骼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他的身形晃了晃,却始终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没有屈服,没有倒下。
身后的深渊正在疯狂收缩。
漆黑的水流与灰暗的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旋转着向中心坍缩。潮主那巨大的手臂在漩涡中徒劳地挥舞,想要再次攀上崖壁。
萧天策缓缓转身。
看着那双巨手。
然后,他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主锚。
这东西重得惊人。
尾端仍旧缠着潮主门意,像活物一样扭动。
萧天策单手拖起主锚,走到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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