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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英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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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英灵

围困彭城多日的汉营,被一举覆灭,前后两任主將靳歙、齐受,被接连逼降,刘邦的二舅子吕释之被斩杀当场,齐军取得的这场大胜,堪称夺目刺眼,举世震动!

李左车触目所及,所有齐营將领、军官、兵士,那怕是役夫、百姓,尽皆喜气洋洋,面容亢奋,相互言谈討论,儘是这一仗的辉煌、刺激、快意。

李左车暗暗长长吐出了口气,多日来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愧疚、自惭,被周围欢欣鼓舞的气氛同化,大为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泛起。

出身將门,肩扛祖父李牧先秦四大名將之一这块金字招牌,加上自幼熟读兵法,兼又征战多年,李左车一向自视甚高,很有世家子弟的倨傲与自矜,看天下名將,都是斜著眼的。

那怕对於王上韩信,也是一直不甚宾服。

前番蒯彻评价,他不如祖父李牧,祖父李牧不如韩信,他当时表面无言,实则暗中不以为然。

毕竟当日井陘之战中,之所以败於韩信之手,他一直认为,是赵王歇有眼无珠,任命陈那个无能草包担任主將所致,要换成自己,根本不可能败。

也就是说,自己与王上韩信之间的差距,也许会有,但绝对没有夸张到夸张的地步。

然而隨著这一次的彭城之战打下来,他是彻底服气了。

韩信將自靳款、吕释之手中,夺下的彭城,交由他坐镇,看守住退路,对之可谓倚为腹心,寄予厚望。

那知道韩信前脚刚走,后脚他就闹出了的大新闻,被靳歙给痛扁,损兵折將,遭受大败。

虽然有寡不敌眾、非战之罪的因素在,但终究是辜负了韩信信任。

韩信被逼迫的不得已单身快骑赶回,亲自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段时间,李左车日夜忧虑,食不甘味,寢不安席。韩信也是人,不是神,总有力有未逮。一旦马失前蹄,大败亏输,多年累积的“兵仙”之誉,在此被破功,甚或直接折在此处,那大齐帝业却不中道崩阻,而他李左车,也將是毋庸置疑的最大罪人,遗留笑柄於后世。

那知出乎他意料,韩信接手主將后,凭藉这支卑劣疲弱的孤军,一步一步,愣是逆转形势,化腐朽为神奇,实现了惊天逆转,將汉、齐两军这场激烈的彭城爭夺战,变成了舞台,再次上演了一场华丽个人秀,最终取得了这番让人瞠目结舌、无比漂亮的绝对大胜。

却还有什么比这更直观的反差

面对这铁碾子一般的现实,以如此一种粗暴夯硬的架势,强横的碾压过来,李左车这位世家出身的名將,再倨傲自矜,也被彻底碾平,心服口服。

“自己毕竟是人,而王上,在军事一道,应该已经超脱凡俗,比肩神祇了吧!”李左车眼神钦佩,望著韩信背影,暗暗估摸著。

目光越过韩信,看向前方彭城那高大厚重的城墙,想到自今而后,这座彭城算是彻底落入了齐营手中,特別周围汉营力量,这一战下来被清剿一乾二净,李左车心头又驀地一阵灼热感滋生。

对於彭城的重要性,他可是太清楚了。

彭城,其地之利,冠绝中原,绝非虚言。四周虽无崇山峻岭之险,却处黄淮平原腹心,有泗水、汴水等数条河流环绕交匯,北扼齐鲁咽喉,南控江淮要衝,西接中原坦途,东蔽大海门户。

实为“南北之腰脊,东西之枢机”。

得彭城,便掌握了进军四方的主动权。

特別对以军事起家的韩信来说,堪称天赐之地,如虎添翼。

论富庶,彭城更是天下闻名。得益於黄淮平原肥沃的土壤与发达的水系,稼穡丰饶,粮粟盈仓,能为大军提供充足的补给。

同时作为勾连南北的枢纽、要衝,商贾云集,街市繁华,是经济重城与物资集散中心。

此外冶铁、制陶等手工业,也尤为发达,可源源不断地为军队锻造兵甲器械。

更兼人口稠密,丁壮眾多,既是充足的兵源保障,亦是稳定生產、支撑长期战爭的雄厚本钱。

当前大齐掌控住了彭城,以北的半个泗水郡,等於吞入肚腹,並与齐地勾连成一体,拥有了极大的战略纵深:同时对以南的半个泗水郡,乃至於整个东海郡,也都形成了虎视鯨吞之势。

而一旦此二郡,也全部攫取手中,大齐实力必將迎来一个脱胎换骨的飆升,真正初步拥有与汉、楚一竞高下的资本。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大齐霸业之始,在於彭城!

李左车心潮起伏,眼神炙热,激动莫名。

忽然,他发现前方韩信与彭城县令郑安其的交谈,神色慢慢变得越来越肃穆,音调越来越严厉,心神一凛,忙催马凑上前去。

“————清扫完战场,將清理出的死於此战的兵士、军官,连同上一战战死的將士,尽皆安葬到城西南的无名山上。然后发派匠人,在山上凿刻英灵碑,此后每年按时祭祀。”

韩信环视战场,看著被清理出的死状各异的兵士、军官的尸身,对郑安其吩咐道。

对於韩信的王命,身为抚民官的郑安其,意外有不同意见,进諫道:“王上,战死的兵士、军官,也都有相应的丰厚抚恤、土地、爵位发放,那怕他们享受不到,也会不打丝毫折扣的分发到他们家中,归属於妻、子、父母。

说句难听的,买他们的命绰绰有余。何至於还要这般大张旗鼓,隆而重之,建立山陵,並刻石勒名,享受祭祀以往,这可是王、侯、將、相,才能得享的待遇。”

韩信自郑安其的话语中,敏锐听出了不屑蔑视之意,眉头大皱。而见不仅郑安其,旁边的蒯彻,跟隨上来的李左车,同样一脸不以为然,显然都是这般思想。

他暗自瞭然,情知当今世间,对於这些贵族出身的將、相、谋士来说,自己原本以往太过厚待士卒,已经让他们大为不满了。

但那是为了取得战爭的最终胜利,可以算作权宜之计,故而还能忍受。

而今听闻自己要建立山陵安葬战死的兵士,並且还要为他们刻碑勒名,此后每年当做神灵来祭祀,终於忍不住,出声抗议了。

韩信站定身形,正色看著郑安其,甚至连同蒯彻、李左车一併扫了进来,话语严厉:“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与刘老贼一样,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离开垓下,受命於天,喊出的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摇役、薄赋税、宽刑法”,是喊著玩,糊弄底层这些泥腿子,让他们为我玩命的

我在此不妨明白告诉你们,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他们的死,不是为我韩信去死,为大齐去死,是为整个天下所有吃不饱穿不暖的贫苦泥腿子,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而死!英灵碑,英灵陵园,他们值得拥有!

今日,我將话放在这儿,此处陵园,不仅要安葬他们,最高处,额外预留一个穴位,如此后我战死疆场,也將我,安葬於此。”

韩信挟带大胜之威,这一番怒斥,不仅郑安其全身冷汗如浆,噤若寒蝉,即使一向自大的蒯彻,也气势被夺,闷不吭声。

同样出身將门世家的李左车,原本自然也颇感觉韩信小题大做,但见韩信意志坚决,却也是不敢多言。

负责收拢降军,清点整编降卒,归拢战马的郑申,前来与韩信稟报战果,恰逢此会。

原本闻听韩信设想,他双拳攥紧,心潮澎湃,躁动不已。待听闻郑安其的劝諫,恼火不堪,对他怒目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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