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嘀咕(1/2)
第110章嘀咕
同一时间,寿春城头。
负手而立的霸王,凝望著城下的汉营,昂然如山,冷漠如岳,岿然不动。
见汉营中军大旗所在的瞭望平台,影影绰绰站立的汉营將领谋臣,忽然一阵躁动不安,往来奔走,大见慌乱。
將军项它眼神眯起,神情幸灾乐祸:“汉营这是也得知韩信千里走单骑,空降彭城,覆灭靳歙军的消息了吧呵呵呵,二舅子吕释之被斩杀,靳歙这位响噹噹的悍將,被生俘投降,这无异於在刘邦老儿的裤襠踹了一脚。真想看看得知这个消息后,刘邦的那张老脸模样,想必一定精彩异常。”
周围的季布、项冠、丁固,尽皆爆发出一阵肆意的鬨笑。
汉营挑起的与齐营的取虑县之战、彭城之战,一次次大战打下来,像是抱薪扑火,火没有扑灭,反而越来越大,接近失控,就很搞笑。
自从固陵之战以来,他们大楚军就开始明显走下坡路,不仅不復以往天下战无不胜,反而在汉营逼迫下,挤压下,生存空间不断缩小,战场上也连连失利。
特別上一战,垓下对垒,韩信督率汉军,攻势凌厉霸道,局势凶险至极,差点万劫不復。
故而所有楚將,心头累积的对刘老贼、对汉营的怨恨,简直倾倒三江之水难以冲刷乾净。
而今闻听刘邦突然失利,遭遇重创,那怕不是出自他们之手,依旧感觉痛快不已。
右諫议大夫武涉暗暗摇头,心头莫名感觉一阵悲凉。
什么时候攻无不克威震天下,所遇之敌无不望而生畏瑟瑟发抖的大楚军,沦落到这个地步,自家强敌被別人打败,居然感到大为欣喜可见大楚诸將已墮落的心气丟失,对於汉营完全没了必胜的信念。
“韩信小儿,垓下一战,凭藉兵精將广,不过与霸王打了个平手。他虽然不是霸王敌手,但是收拾起靳歙、吕释之之流,却也是恶来吃菰米、轻鬆一口的事儿。”
“韩信用兵,的確堪称狡诈,有他的过人之处。谁能想到,他居然敢千里走单骑,空降彭城,就此將彭城必死之局,给一举盘活。这超脱常理跳出固有定式之举,难为他怎么想的出来。”
“呵呵,毕竟是霸王当年帐前的执戟郎中,有此军略,也是跟隨霸王日久,不知偷学了多少霸王用兵方略。终究起来,说一句受到霸王栽培,也不为过。”
“此言一语中的。都说霸王用兵勇则勇矣,未免不善於谋略,此言大谬也。此番自垓下成功脱逃,明取蘄县,暗夺寿春,走一步看三步,一举打破汉营围困,让汉军顾此失彼,疲於奔命,使得楚军重振声势,计策施展可谓漂亮至极,谁又敢再说霸王不善於军事谋略”
项王刚愎自用,孩子心性,最喜臣僚部將逢迎。不愿意逢迎又有才能的,都走乾净了。剩余的这些,而今抓准时机,再次根据惯例,对著他大肆吹捧起来,极力供应著情绪价值。
闻听诸將越说越离谱,武涉木然低头,望著自己脚尖,用力碾著城头的夯土。
不得不说,诸將的这番吹拍,实打实拍在了马蹄子上。
霸王自江东起兵以来,所遇之敌,尽皆堂正当面大破之,对自身勇力,极为自恃自负。至於谋略诡诈,实非他所长,他自己对这些也是嗤之以鼻。
正因为太过於自负勇力,在垓下被汉军重围,如狮虎陷身罗网,束手缚脚,勇力无所施展,以往一人战天下的强大战心,就有崩解的跡象,带赖的整个楚营,隨之摇摇欲倒。
当日局势之危,他们这些重將,都已然心下有数,暗暗惊惧不已。
那曾想,最后关头,霸王居然破天荒的也会施用谋略了。亲自率领三千楼烦精骑断后,大破灌婴追兵,也就罢了,接下来命项缠明夺蘄县,他暗中则挺进九江郡,一举重占寿春,收拢兵將甲冑粮秣,声势復起,一套令人眼花繚乱威力有加的组合拳,不免让人瞠目结舌,惊喜万分。
对此,诸將不免对霸王重新再燃崇拜,又成为他们心自中战无不胜神勇无二的魔神,而今逮到机会,也再次燃起热情,往死里恭维逢迎。
唯有武涉,心头虚怯,苦涩不已。
韩信在霸王帐前任执戟郎中时,与武涉颇为交好,也是通过武涉,多次向霸王献策,却没有得到霸王採用。故而此番诸將所言,韩信当日偷学霸王军略,等於受他栽培,简直就是自我意硬的胡屌扯。
而且此番霸王明攻蘄县、暗夺寿春的谋略,实则也是韩信离开汉营时,派遣人暗暗告知於他,由他转告霸王所致。
也就是说,霸王的这番出乎所有人意测的谋略,使得大楚脱离汉营围困,声势重振,恰恰是出自韩信之手。
偷眼斜睨霸王面容,果不其然,武涉见霸王冷漠高傲的面容,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浮现。
既然韩信对大楚暗通曲款,偷偷送来谋略,让大楚成功跳出汉营罗网,那么再回头看他主持的垓下汉楚大战,特別他指挥的汉军,强悍有余,诡诈不足,要说他没有对大楚军暗暗放水,却是睁眼说瞎话了。
当然,这廝也不是好心,甚至是包藏祸心,不过是依靠大楚军,消耗汉军实力而已。
然而大楚至今尚存,没有被汉营覆灭,这实打实的恩惠,却也是不容抹煞。
对於霸王而今心思,武涉也能揣摩个七八。
以往自己帐前的执戟郎中,自己正眼都不看的小嘍囉,那曾想有一天,会成长到这个地步,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大业,都要受他“恩惠”、“垂怜”,才得以延续,这对於一向心高气傲的霸王来说,简直无异於心口捅刀子,比死还难以忍受。
生怕诸將再说出什么过火儿的话,向霸王伤口撒盐不停,激的他暴跳起来,將局面再搞个一塌糊涂,武涉忙不迭开口转移话题:“韩信小儿死活,与我们无关。接下来,与汉营这一战如何打,才是我们需要思量。
唯有重创刘邦老儿,將之打败打伤,痛彻心扉,我们才得以真正解此困局。”
诸將闻言,齐齐静默下来,转而又齐齐炽热看向了霸王。
霸王双眉一竖,一双重瞳神光暴射,断喝道:“楚贼不两立!不灭刘老贼,我项籍誓不为人!明日,汉营一攻城,先將俘虏的周殷的满门老小,拖到城头来,尽数砍杀。然后,桓楚,你来督率大军,防御城池。项冠,你率领三千楼烦精骑,暗开城门,隨我杀出,杀汉营一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见他们熟悉的那个霸王,再次回来了,楚营诸將热血上撞,轰然应声。
望著城下汉军连绵不绝的营垒,霸王双拳慢慢捏紧:韩信,你的这番“盛情”我记下了!待我大破刘邦老儿,覆灭汉营,再破你的大齐。到时一定留你一命,封你一个“隆义侯”,回报你的今日“隆情”!
东海郡,下邳县。
厚重低垂的暮云,堆积如山岳峰峦,乌沉沉压在整个下邳县上空。
就在这令人沉闷欲窒的死寂中,倏忽一股宛如山崩、令人魂魄为之颤慄的巨响,充斥腾起,打破了寂静。
宽阔平坦的城中道路上,一支数千之眾的骑军,自城內军营中洪流般浩荡涌出,向著西城门冲卷而去。
无数铁甲反射著冷光,沉重的马蹄接连砸下,仿佛无数巨锤在持续擂击大地。马背上的骑兵长枪如林,斜指天空,无坚不摧的衝击力四溢。
一时间,草木低伏,鸟兽乱窜,人群惊散,整座下邳城都为之瑟瑟发抖。
“將军,不可!不可啊!”一名肩背宽阔,手臂粗壮,脖颈粗短的將领,催动战马,追上骑军最前的將领,横马阻拦,急声劝阻著。
被拦阻的主將,颧骨高耸而坚硬,仿佛两块粗糙的顽石。嘴角深深下抿,显出不近人情的刚毅与决断。
鼻樑高耸带著勾曲,更添几分狠戾之气。
此时骑在战马之上,不住低吼著,露出森然如戟的牙齿,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仍嗡鸣不止的战刀。
正是坐镇东海郡的汉营主將丁復。
见阻拦的將领意志坚决,横马前方,阻住去路,丁復眉头一皱,猛然一收坐骑。
他胯下的战马,是一匹毛色油黑的骏骑,马首高昂,肌肉紧绷,四肢粗壮如柱,踏地坚实有力,雄伟神骏至极!
而今隨著他猛然一提韁绳,整匹战马一声高亢长嘶,马鬃黑焰般一阵飘动,就此原地高高人立了起来。
隨著丁復紧急剎车,紧隨其后的数千骑军,也隨之尽数勒住坐骑,硬生生停住身形,钉子般站立当地。
却是不经意间露了一手如铁般冷硬的军纪。
阔背粗颈的將领,面庞像是被战火反覆淬炼过的赤铜,呈现鲜明的赭褐色,显然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將,却是丁復副將之一阎泽赤。
“你拦我做甚韩信千里单骑,空降彭城,而今城外的这支齐军,居然是虚张声势,却不可恶被他羞辱这般多时日,我不去將之一举击溃,撕扯个粉碎,又如何能消我心头恨意”
丁復兜著战马,对著阎泽赤咆哮道。
由不得丁復不恼火。
在取虑县英布大败后,不多久,他接到刘邦军令,命令他立即尽起镇守东海郡的大军,赶去取虑县,匯合英布,绞杀韩信军。
他不敢怠慢,立即整点大军,倾巢而出,遵令而行。
那知道大军不等离开东海郡,堪堪抵达与泗水郡交接处的下邳县,就意外遇上了张著韩信旗帜、挟大胜之威、大张旗鼓袭杀而来的齐军。
丁復结合刘邦命靳歙儘快拿下彭城的军令,瞬间瞭然,韩信这是后路被断,走投无路,困兽犹斗之下,引大军杀来东海郡,企图在自己身上打开新局面,以便能够再挣扎蹦跳一段时日。
既然明白了韩信意图,丁復自然也就有了应对之策,与这支齐军不痛不痒的接战了几场后,就此將军队全部退入下邳城,打定了固守待援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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