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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担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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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担忧

取虑县。以往英布、翟盱、蔡霍等宴饮的豪奢厅堂。

铺著的精美锦缎地毯,四壁悬掛著的色泽艷丽的丝绸帷幄,尽数移走,分赏给了有功的將士,奢靡尽去,变得无比简朴,仅余一个整洁值得称道了。

孔聚跽坐主位,其余柴武、赵將夜、卢卿,以及冷耳、王周、陈涓诸將,分列两侧。

虽然是宴饮,堂內的气氛,却不算融洽。

特別柴武、赵將夜、卢卿等诸將的脸,一直耷拉著。

孔聚解了佩剑,放置身旁,玄色战袍的袖口卷著,露出手臂上交错的一道道疤痕。

他端起铜爵,略略环顾,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诸位作战得力,过往这段时日,接连攻下数城,將名震天下的九江王英布被逼迫的狼狈逃窜,实为难得大胜,值得庆贺!且满饮一樽!”

面对英布指挥残余的汉军,四处掳掠抢夺,强征壮丁,齐军自然一边迎面痛击,一边也隨之大肆扩展底盘。而今连战连捷之下,取虑县周围的符离、下相、僮县等县,已顺利尽归大齐阵营。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孔聚的提议,厅堂却无比诡异的保持了静默。

孔聚眼神微敛,自若將酒樽一饮而尽,安然放在几案上:“既然宴饮,不能没有歌舞。王上行军、休憩,都极为简朴,不事奢靡,那我们且就以剑舞助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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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名身披甲冑的亲卫猛士,赳赳而入,对著厅堂上的孔聚及诸將施了一礼后,“刷”的拔剑出鞘,寒芒直冒,劈砍刺格,你来我往,就此虚虚相对剑舞起来。

身形时而凝重时而轻盈,挥剑大开大闔,充满了凌厉的力量感,极为写实。

气氛颇为沉闷的厅堂氛围,陡然一变。像是被针狠狠刺在了屁股上,所有將领悚然而惊,齐齐坐直了身躯。有些反应过激之下,甚至抬手按在了腰间长剑上。

然而见孔聚面色淡然含笑,神色鬆弛,又惊疑消散,慢慢跽坐了回去。

骑军都尉柴武斜睨了孔聚一眼,面色不豫:这是什么意思,下马威

孔聚这位主將与部下诸將,之所以突然间变得这般关係紧张,在於符离、下相诸县打下后,获取到了大片土地,以及收敛到了汉营官员与地方权贵家族的大量財货,对於这些土地与財货的分配上,两下出现了严重分歧。

財货倒也罢了,尽皆赏赐给了有功將士,无论孔聚还是诸將都没有异议。矛盾点,主要出现在土地的划分上。

孔聚的意思,將这些土地,当机立断,全部均分给这些县乡原先的百姓黔首。

其余诸將对此却无一赞同,尽皆表示反对。

诸將倒並不是反对分土地,而是就这么白白分下去,未免太过便宜这些泥腿子。

这些土地是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堪称一笔海量的財富,岂能轻易予人

况且前番韩信击败英布,夺下取虑县,虽然將土地分给了百姓黔首,那也是百姓黔首用修缮道路与桥樑、缝补军服衣袍、修缮器械甲胃等辛苦劳作,换取来的。

符离、下相这些县乡的百姓黔首,鸡巴力没有出,在齐军攻取这些县的过程中,还被地方权贵家族矇骗鼓动起来,盲目跟隨,竭力反抗,给齐营额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让齐军多费了偌大气力。

对於诸將的心里,孔聚心下无比清楚,那怕打下了这些县乡,这些將领对这些县乡的百姓依旧感到疏远,以敌对的態度相待,既没有成为主人翁的自觉,更没有將之当做治下之民来爱惜。

道理说不通,时间又紧迫,孔聚也不含糊,利用主將职权,硬生生將诸將的反对给强压了下去,然后一意孤行,將土地给强分了下去。

然而,土地分了下去,却並没有万事大吉,反而意外之事又出现了。

这些县乡的百姓黔首,由於自家的粮食布帛,这段时日被汉营给又骗又抢,夺个乾净,很多都变成了精光蛋,因而即使分到了土地,却面临著没有口粮活下去,更没有种粮种植的尷尬窘地。

显然,要是齐营不出手的话,这些百姓黔首那怕守著新分的土地,很大一部分也熬不过这个冬天,將冻饿而死,骨肉消融於大地之中。

对此,孔聚也是大感棘手。踌躇良久,最后又再次硬著头皮下令,將齐营中的军粮调拨出一部分,再分给这些百姓。

他的这道军令,像是火星落入了油锅,让诸將再也难以忍受,几乎合併起来对他进行逼宫了。

当前彭城局势不明,他们齐营,应该珍惜每一粒粮食才行。万一韩信彭城之战失利,彭城內的军粮尽数落入汉营之手,他们取虑县大军的这点儿军粮,就变得空前重要起来,说是军队的命根子也毫不为过。

而今孔聚倒行逆施,要拨出一部分,分给这些百姓黔首,简直是自断后路啊。

孔聚也愣是要得,堪称一条铁汉,面对诸將的一齐抗议,直接解除掉他们兵权,集中关押了起来,然后下令拨出军粮,划给军需官强疆,由他分配给诸县的新任县令,发放给急需的百姓,一切以不饿死人为要。

在他几乎与所有部將为敌、顶著强大压力,將这一系列事儿都给做下去后,效果,终於开始显现。

诸县的百姓黔首,前被霸王横徵暴敛,后被汉王搜刮无度,苦不堪言,对两方势力恨之入骨。面对从天而降的齐军,驱赶汉军,斩杀残暴官吏,均分田地,分发口粮,简直如同救世主。

百姓黔首握著实打实的土地,领取分下的口粮,裹著御寒的布帛,不住交口传颂,铭感五內,对齐营尽皆附心。

在县令、乡老的號召狭隘,所有百姓黔首冒著深秋寒意,倾巢而出,或者尽心尽力休整道路,或者帮助齐军修整器械甲冑,甚至偷摸前去刺探汉军情报。

更出乎意料的是,无数壮丁自四面八方纷纷匯聚过来,主动投军。有不少老嫗直接將家中最后一个儿子送了来,一边握著齐营军官的手,一边对儿子连声嘱咐说:“就跟著齐王走,错不了!”

做成了既定事实后,柴武、赵將夜、卢卿诸將被孔聚给放出,见识到了这一幕,瞠目结舌之余,变得默然不语起来。

自百姓坚决坚定的神色中,他们分明感受到了,他们要保卫自己新获得的土地、粮食等財富的决心!

而百姓的真心归附,心向齐营,接下来诸將发觉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简直变得如鱼得水,无论做任何事儿,都是自如自在,事半功倍。也就是说,在这块土地,他们真正扎根下去,完全將之掌控,变成了大齐的一块根基之地。

这时诸將才渐渐泛起明悟:打下土地再多,上面的人心不附,那怕他们军队再强大,也不过是水上浮萍,经受不起什么大的风浪的。

当然,对於这些参军意愿强烈的壮丁,齐军並没有毫无节制,来者不拒,而是挑选最精壮者接纳。至於其余,尽皆劝返乡里。经过汉军一轮又一轮篦梳一般的强征,而今周边乡里剩余的这些壮丁,合格做兵丁的委实已经不多。

今日这场宴饮,是孔聚將诸將释放后,第一次聚会。

孔聚虽然是主將,却强硬將诸將全部圈禁起来,那怕最后证明他是正確的,对於他们这些將领来说,依旧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故而一个个气色低沉至极。

见孔聚突兀招来猛士,在这厅堂上剑舞助兴,怎么看怎么有种鸿门宴的味道,性子最烈的赵將夜,拎著酒樽,起身鏗鏘上前几步,铁铸般的筋肉在绸袍下块块绽起,对孔聚一礼,大吼道:“孔將军,王上都推行青帐军议”,凡是军国大事,都与我们这些將领臣僚共同决议。可你呢居然胆敢倒行逆施,独断专行,將我们给全部圈禁。那怕此次你是对的,但以后你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是对的因此,我赵將夜不服,见到王上,保证第一个参你。”

其余诸將也是心下有气,纷纷上前,高声响应。

一时间厅堂乱作一团。

剑舞的十几名猛士,孔聚没有下令停止,就不管不顾,依旧你来我往,剑光,舞个不休。

“闭嘴!呵呵,以为我招你们宴饮,是给你们赔礼道歉呸!怎么美不翻你们的屁眼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们的嘴脸,你们也配!一个个蠢笨如猪的混帐,跟隨王上这么久,居然还是不明白王上的心思,摸著牛逼自觉是个门。”

王上提出来的有饭吃、有衣穿、有田耕,轻摇役、薄赋税、宽刑法”,是喊著玩的吗那是王上赌上自己信誉,压上自己乃至於整个大齐的身家,向全天下百姓黔首,做出的承诺。

故而可以说,这番口號,是我大齐立国之根基。要是不能扎扎实实践行下去,不能取信於民,却不等於纸逼糊弄屌百姓黔首是傻瓜吗你说一套做一套,他们会真心认同

还不將我们视为了楚、汉一路的货色

看看你们这些土驴、蠢猪,一个个都在干什么,不去实心全意帮助王上推行践行,將根基稳固,反而开倒车、打横拳,一心给王上抹黑,老子斩你们的心都有。”

孔聚跳起身来,一脚踩著几案,一手指著诸將,唾沫横飞,骂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尽抒胸臆。

“嘴比手欠”,真不是盖的。

面对孔聚这番字字珠璣力拔千钧,鞭辟入里直击灵魂的喝骂,诸將面赤耳红,恼羞无地,大为狼狈。

堪称齐营当前头面人物的诸將,被这般训斥,那里能够忍受的住一个个更加暴跳如雷,胸口急剧起伏如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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