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反省(1/2)
第145章反省
他应该趁现在就直接把它掐掉。这样等青木真綾出来的时候,证据就已经被销毁掉了,最多就是被奈奈子口头举报一句“信爸爸刚才抽菸了”,他可以矢口否认,青木真綾没有证据也就不会追究了。
这个是他处理警署內部投诉的时候很常用的一个策略—一先把物证消除掉,再去否认人证,最后把话题转移到对方的程序瑕疵上面。这套流程他是很熟的。
但是他没有掐。他把烟继续夹在了手指之间,看著走廊口,在等。他自己也不是很確定为什么没有掐。也许是想要看一看奈奈子到底会怎么跟青木真绞描述这件事,也许是想要看一看青木真綾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也许就只是觉得,在早上的六点四十五分,刚刚睡醒的奈奈子皱著眉头跑去叫妈妈的那个样子,是值得一看的。
大概过了有三十秒钟,臥室的方向传来了青木真綾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比奈奈子的要重,而且也比平时要重。她大概是被奈奈子从睡梦里面摇醒的,然后花了十秒钟从床上坐起来,花了五秒钟去理解奈奈子说的话,再用剩下的时间走到了客厅。
她出现在走廊口的时候,上杉信快速地评估了一下她的状態:头髮是披散著的,没有扎,大概还没来得及梳。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深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那里有一点点歪,露出了一小截锁骨。
她的表情是板著的,但是眼角那里还带著睡意,这就削弱了那股怒气的威慑力。她的身后跟著奈奈子,奈奈子躲在她背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个表情大概是同时混合了举报的那种快感,还有看戏的那种期待。
这个孩子在某些时刻跟饭糰是非常像的—一饭糰每一次看见他找不到车钥匙的时候,就会跳到冰箱上面远远地往下探头。基因上面是没有什么关联的,但是神態確实是越来越接近了。
青木真綾站在沙发的前面,低著头看著他。他是坐著的,仰著头在看她。这个角度让他处於了战术上的劣势一对方居高临下,他是需要仰视的。但是他並没有站起来。站起来就太正式了,会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对峙,而他现在只想要保持日常沟通的那种节奏。
“上杉信。”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应了那么一声,没有动。
“你在室內抽菸。”
“是。”
“奈奈子在。”
“她现在在你身后。”
“那她刚才在走廊口。”
“是。”
青木真綾深吸了一口气。他注意到了,她深吸气的那个幅度是比平时要大的,大概是在控制自己不要说粗话。青木家的女儿从小受到的家教,是不充许她在別人面前失態的。但是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这就说明她的情绪正在累积,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出口。
“我们上次是怎么说的”她换了一种策略,从质问转向了协商。这个是他很熟悉的审讯技巧一当直接的质问没有效果的时候,就引导对方去回忆之前协议的內容。
“不在奈奈子面前抽菸。”他很准確地引用了。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她刚才在走廊口,我在沙发上面。从空间的角度来看,她確实是在我的烟雾扩散范围之內的。”他很客观而且很严谨地承认了这个事实,然后把手里面的烟举起来看了一眼燃烧的长度,“还剩了大概两厘米。我可以去阳台把它抽完。”
他说完了就准备站起来。这个台阶他给得是很明显的—一他主动提出来要转移到阳台上去,这样既保住了这一根烟的使用权,又满足了青木真綾的诉求。在外人看来,他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折中的方案。但是在他自己看来,这是一个台阶。他知道她会接的。
“不行。”青木真綾没有接。她伸出了手,手掌朝上,五指併拢,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这个手势他是见过的—一上一次是奈奈子吃巧克力把包装纸扔在了地板上面,青木真綾就是这个姿势,意思就是“交出来”。
上杉信低下头去看了看她的手心,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她的下巴是微微扬起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是很坚决的,但是眼眶还有一点点红。大概是被从睡梦里面叫醒、血液还没有完全流通的那种生理反应。
这个细节削弱了她的气势,但是她显然不打算退让。
他在心里面快速地评估了一下继续坚持的成本。如果不给她的话,她会发火。发火的后果包括但是不限於:接下来的两天她不会给他倒麦茶、以后在警署食堂吃饭的时候不会叫他、会用比平时冷一度的语气跟他说话。
这些后果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是累加起来就会造成不必要的內耗。如果给她的话,他损失的就是大半根烟,换来的是室內的和平。一根烟的成本大概是一百二十円的六分之一——也就是二十日元——再加上大概几分钟的冷静。这笔交易是非常划算的。
他把烟放在了她的手心里面。
“可以了吗”他说。
青木真綾把烟拿走了。她走到了茶几的旁边,把烟按进了那个空的易拉罐里面—一那是他昨天晚上喝啤酒剩下来的,罐底那里还有一点点残液,菸头碰到液体的时候发出了“嗤”的一声,然后就灭掉了。
她按灭菸头的那个动作是非常用力的,菸蒂在罐底被碾了好几下,好像是在泄愤一样。他看著她碾菸头的那个力度,心里面想,那根烟如果是有感觉的话,大概已经死透了。不过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以后早上也不许抽。”她把易拉罐放在了茶几上面,把烟盒和打火机也一起收走了,放进了电视机柜变成了一叠很厚的案件材料还有菸草的没收点。
饭糰在她开关抽屉的时候终於睁开了眼睛,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尾巴巴就从茶几上面跳下去走了。
“早上是我个人的自由时间。”上杉信说。
“你个人的自由时间,不可以影响到奈奈子的呼吸健康。”青木真綾转过了身来,双手叉在了腰上。她刚刚睡醒,头髮还没有梳,睡衣领口是歪的,脚上穿著那双带著兔子耳朵的拖鞋。
但是她叉腰的那个姿势標准到过於正经,重心落在了左脚,髖部微微地侧向了一边,像是在警署里面给新人训话的时候用的站姿,跟她脚上那双兔子拖鞋產生了某一种很微妙的化学反应。
“她没有靠近我,距离大概是有三米”
“烟味是会飘过去的。”
“客厅是开放的空间。”
“上杉信。”她又叫了他的全名,“你是不是想要跟我討论烟雾颗粒在室內开放空间当中的扩散模型”
他沉默了下来。他確实是在脑子里面建了一个模型,包括了空气对流的速度、烟雾浓度衰减的曲线、还有奈奈子站在走廊口的时候距离烟源的那个精確的米数。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把这个模型说出来,只会让事態升级。
跟警察討论技术细节那是工作上面的交流,跟同居女友在早晨的六点五十分討论这个,则大概率会被定性为槓精的行为一虽然严格来讲他们还不算是正式的同居关係,只是他每个星期来住三次,沙发是归他的,猫是归大家的。
他在这方面的自我定位还是有一待明確的,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这一口烟是抽不成了。
“我以后去阳台抽。”他说。这个是让步,也是保证,用陈述句的形式来给出的承诺,语气比平时要低了一度。他是可以继续抗爭的,但是他选择了不去抗爭。在这个节点上面给出台阶,对谁都是好的。
“阳台也不行。”青木真綾把腰叉得更紧了一些,兔子拖鞋里面的脚趾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奈奈子会趴在玻璃门上面看你。”
上杉信转过头去看向奈奈子。她还站在走廊口那里,半个身子藏在青木真綾的背后,听见自己被点到了名字,立刻就把脸缩了回去,只留下睡衣的那个小花边露在外面。她確实是会趴在玻璃门上面看他的一上一次在阳台上面抽菸,他回过头就看到她把鼻尖贴在了玻璃上面,一边看一边在玻璃上面画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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