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冰蚀河谷(1/2)
暴雪在黎明前停了。
没有逐渐减弱的过渡——狂风在某一瞬间忽然止息,漫天冰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齐齐按回地面,噼里啪啦砸在河谷的坚冰上,又弹起来滚了几滚,才彻底不动了。
灰雾重新从河谷两侧的石壁顶端倾泻下来,与冰面上蒸腾而起的寒气搅在一起,将整条河谷裹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能见度比暴雪前更差,三丈之外全是翻涌的雾气和冰晶,分不清哪里是石壁哪里是河谷的尽头。
叶锦天从凹陷废墟中站起身。
肩头和发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冰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簌簌落下,在半空中便被火属性灵力的余温烤成了水珠。
他将一缕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调出来注入鞋底,鞋底与冰面接触的瞬间冰壳迅速融化,踩上去不再打滑。
地心莲火的火种在丹田中一明一暗地跳动,将侵入体内的寒气一丝一丝逼退。
暴雪停了,河谷里却并不安静。
石壁上那些被狂风掀松的冰壳,在风停之后开始陆续坠落。
大大小小的冰块从高处脱落,砸在河床的坚冰上炸成碎片,碎裂声在寂静的河谷中来回弹跳,传得极远。
有几块磨盘大的冰壳就落在叶锦天身侧不到两丈处,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坑底的冰层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白纹。
叶锦天沿着石壁边缘往河谷深处走。
脚下的坚冰在暴雪中被刮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冰层——那些冰层呈暗蓝色,内部封存着被冻死的苔藓、断裂的兽骨,以及几截不知是什么妖兽留下的爪痕。
爪痕被冰层封得严严实实,边缘还保持着撕裂时的锐利,仿佛那头妖兽只是刚刚从这里经过,下一刻就被冰川永远冻在了原地。
河谷两侧的石壁上,玄冰蟒的蜕皮越来越多。
有些蜕皮被暴雪扯碎,碎片散落在冰面上,又被新一轮寒气冻住;有些蜕皮还完整地挂在石壁上,呈半透明的灰白色,长长的蛇形轮廓一直延伸到石壁高处被灰雾吞没的地方。
叶锦天走近一片完整的蜕皮,伸手在蜕皮表面摸了一下——入手冰凉而干燥,内部的冰属性灵力已经散尽,只留下几道极淡的鳞片纹路。
这是褪鳞时节自然脱落的旧鳞,从蜕皮的大小和鳞片纹路的疏密判断,这群玄冰蟒的体型比他在暴雪中击杀的那两条更大。
前方忽然开阔。
河谷主道在这里骤然变宽,从数丈宽收窄又扩开,形成一片约莫二十来丈方圆的冰蚀盆地。
盆地四面被刀削般的石壁团团围住,只留了主道这一处窄口进出。
灰雾在盆地中比外面淡了几分,能隐约看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笋。
石笋通体灰白,表面覆满了厚厚的冰壳,从底部到半腰被无数道利爪和鳞片刮过的痕迹覆盖——那是玄冰蟒褪鳞时蹭痒的地方,年深日久,石笋本身已被磨得比别处矮了一截。
石笋根部散落着大量玄冰蟒的蜕皮碎片。
有些碎片还保持着蛇鳞的弧度,有些已被碾压成了粉末,粉末与冰屑混在一起堆积成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
叶锦天正要穿过盆地,忽然停了脚步。
一阵极细微的摩擦声从石笋背后传过来。
那声音极轻极密,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刷子反复刷过冰面,频率极快而匀速。
他将一缕风属性灵力无声铺开——石笋背后,四道冰属性灵力波动几乎同时从沉寂中苏醒,每一道都带着灵帅后期妖兽才有的灵压。
其中最粗的那道灵压在感知中比其他三道高出一截,距离灵帅巅峰只差一线。
石笋背后那几道灵力波动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在石笋根部来回游移。
盆地里弥漫的腥冷气息骤然加重,不是散开了,是有了来源。
叶锦天右手五指微张,一道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上方三尺处拉长、凝聚。
一柄深红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上吞吐着细密的深红火舌,将周围的冰屑烤成白汽。
盆地中陷入极短暂的寂静。
下个呼吸,石笋背面的冰层骤然炸开。
漫天碎冰还没落地,四条玄冰蟒已同时昂起了头。
它们的身形比叶锦天在暴雪中击杀的那两条更大,体长都超过了四丈。
鳞片不再是半透明的冰蓝色,而是更深的墨蓝,边缘处泛着幽幽的冷光。
每条蟒蛇的头骨正中央都有一片六角形的鳞甲,鳞甲比周围的鳞片厚了近一倍,微微凸起,在灰雾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当先一条体长超过五丈,头骨上的六角鳞甲比其他三条都要大上一圈,那双竖瞳呈幽绿色,瞳仁深处泛着极淡的冰蓝色光晕——不是反光,是冰属性灵力在它体内运转时从瞳孔中外溢的灵光。
四双竖瞳同时锁定在盆地唯一的活人身上。
当先那条五丈头蟒率先发动攻击。
它没有张开蛇口撕咬,盘踞在石笋背面的蟒身猛然一弹——石笋表面的冰壳被这股巨力震得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借这股反冲力从石笋背面弹射而出,在半空中拧成一道墨蓝色的弧线。
尾锋未至,尾风已将叶锦天脚下的冰面压出无数道细密的白纹。
蟒尾裹挟着一层半透明的冰蓝色灵光——那是将冰属性灵力灌注进尾鳞后在鳞片表面凝成的冰刃层,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冰属性能量在低温中自行凝结成无数细如发丝的冰针,朝叶锦天面门铺天盖地罩来。
冰针未至,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穿透护体灵力,将叶锦天额前的头发冻得根根倒竖。
叶锦天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风属性灵力在双腿炸开,整个人往左横移数丈。
冰针擦着他右肩掠过,衣袍的袖口被剐下一小片布料,布料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冰针上附带的寒气冻成一块硬邦邦的冰片,砸在冰面上碎成粉末。
而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已被头蟒的尾锋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凹坑,冰层炸开的碎块将盆地石壁上挂着的冰凌震得叮当作响,几根手臂粗的冰凌从高处脱落划过叶锦天后背的衣袍,被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弹开,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头蟒一击落空,左侧一条四丈长的玄冰蟒已无声绕到了叶锦天身后。
它没有甩尾——它张开了蛇口。
一团极浓极寒的冰蓝色雾气从它喉腔深处翻涌而出,雾中裹着数十枚拳头大的冰锥,每一枚冰锥的尖端都泛着幽幽的暗蓝色光泽,那是冰属性灵力压缩到极致后才会外显的寒毒。
冰锥在雾气中急速旋转,从几个不同方向同时朝叶锦天后背射来,锥尖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瞬间冻结,留下数十道笔直的白线悬在半空中。
叶锦天来不及转身,左手掐诀往身后一甩——一道暗黄色的土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凝成一面厚达尺许的砂土盾牌。
冰锥撞上砂土盾牌,前三枚将砂土表面撞出大片裂纹,第四枚第五枚从裂纹处钻入,砂土盾牌内部的土属性灵力被寒毒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黄转为灰白。
叶锦天不等盾牌完全崩碎,右手长剑已朝身后横扫——《天莲剑法》第一招,莲花剑气。
九朵深红色的火属性莲花从剑尖飞出,精准撞上冲破盾牌的剩余冰锥,火莲与冰锥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灼热的蒸汽。
蒸汽还没散开,那条玄冰蟒的蟒尾已从蒸汽中穿出,尾锋裹着冰刃层横斩叶锦天腰侧。
这一尾来得太快,叶锦天只来得及将长剑往腰侧一横。
蟒尾砸在剑身上,将他整个人抽得在冰面上滑退数丈,靴底在坚冰上拖出两道极深的沟痕,沟痕边缘的冰层被摩擦高温融成水又迅速被寒气冻成半透明的冰壳。
虎口一阵发麻,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在手腕处急速流转将那股侵入经脉的冰寒之力驱散。
就在这时,右侧那条四丈长的玄冰蟒从石笋侧面弹射而出,蛇口大张,上下颚几乎撑成一条直线,四颗半尺长的毒牙在灰雾下泛着惨绿色的冷光。
它不是要咬——毒牙根部喷射出四道极细极黏的惨绿色毒液,毒液在空中拉成四条笔直的液线,液线表面流转着极淡的灵纹,那是木属性毒素与冰属性灵力混合后凝成的寒毒液,沾到皮肤便会顺着经脉往丹田侵蚀。
叶锦天体内风属性灵力骤然炸开,双腿在冰面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借反冲力往后暴退,四条毒液线擦着他衣袍前襟掠过,落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坚冰被腐蚀出四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冰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发黑。
第四条玄冰蟒颈侧有一道极陈旧的疤痕,疤痕边缘的鳞片长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
它没有参与前三轮的围攻——它在等叶锦天暴退的瞬间从侧翼切入,庞大的蟒身像一堵墨蓝色的巨墙封住了盆地通往河谷主道的唯一出口。
那些被腐蚀出来的窟窿正好在它身前三尺处,毒液是故意往那个方向喷的,叶锦天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叶锦天稳住身形,左手掐诀——一把通体流转着风雷两色光芒的长弓在左手成型。
弓身由风属性灵力凝成,轻如无物却韧如老藤;弓弦是压缩到极致的雷属性灵力,极细极韧,深紫色的电弧在弦上无声跳动。
他右手搭在弦上,三支雷属性灵力凝成的长箭瞬间凝聚,箭头处额外凝了一层高速旋转的风属性螺旋,螺旋越转越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弓弦松开,三支雷箭在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深紫色轨迹,精准射向封住出口的那条刀疤玄冰蟒右眼。
刀疤蟒故技重施闭上眼睛用眼皮硬扛——第一支雷箭撞在眼皮上炸开一团深紫色电弧,将细鳞烧出一片焦黑;第二支雷箭紧随而至从焦黑的裂纹处钻入,电弧将眼皮内侧的软组织撕开一道小口;第三支雷箭从小口中灌入,在眼球深处炸开。
刀疤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上半身猛地扬了起来,蟒尾疯狂抽打身后的石壁,将石壁上挂满的冰凌全部震落。
那双竖瞳中渗出两道暗红色的血痕,右眼虽未完全失明但眼球已经被电弧灼伤,视野中出现大片盲区。
包围圈出现了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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