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介绍自己房的 云清（2/2）

秦岳一直知道云清很厉害。

从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保持冷静、能够想办法、能够把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来——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后来他回到村子找云清，两个人一起住的那段时间，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通透。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温云清。

少年站在院门内侧，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被那道光映得发亮，琥珀色的眼瞳里跳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不是大笑，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刚好能让人看到他此刻心情很好的、不张扬却很明亮的笑。

秦岳看着他，心里微微一软。

那种软不是脆弱，不是伤感，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在看到这个人、这个场景、这个笑容的瞬间，忽然松了一下。

不厉害，就松了那么一点点，但就是那么一点点，让他的整个胸腔都变得温热起来。

“好。”他说。

一个字。

声音不大，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

但如果有人仔细去听，就会发现那个“好”字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

那种温差不是可以用耳朵捕捉到的，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的——像是一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开水，端起来喝一口才发现，温度刚好，不烫嘴，不凉牙，就是那种刚刚好的、让人觉得舒服的温热。

温云清关好院门，带着秦岳进了堂屋。

秦岳将肩上的军绿色旅行包和帆布挎包放在了堂屋的条凳上。

东西不少，旅行包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帆布挎包也装了不少东西，但规整得很，每一件物品都被妥帖地安置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连包口的扎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这是秦岳的风格，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从不马虎。

温云清看了一眼那两个包，在心里想：这是带了多少东西？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秦岳不是那种会带多余东西的人，既然带了，就说明都是有用的。

“走吧，我带你看看。”温云清说着，率先迈步走向东屋。

他像个热情的小主人一样，领着秦岳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东屋是他自己住的，他推开门让秦岳看了一眼——炕上铺着干净的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窗户纸是新糊的，光线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灶房在堂屋的东侧，灶台砌得方方正正，两口铁锅一大一小，锅盖擦得锃亮。

灶台旁边是一个大水缸，水缸里的水是满的，上面漂着一块木头盖子。

墙角堆着一些坛坛罐罐，有的装着粮食，有的装着咸菜，有的空着等以后用。

西屋和东屋对着，格局差不多，也是一铺炕、一扇窗，但炕上光秃秃的，没有被褥，一看就是没人住的。

杂物间在灶房的后面，不大，堆着一些农具和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乱但不算脏。

每到一个房间，温云清都简单介绍一下——“这是灶房，平时做饭在这儿。”

“这是西屋，空着呢。”

“这是杂物间，放些零碎东西。”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不啰嗦，不夸张，但每个房间的用途、特点、需要注意的地方，他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真正的主人应该做的那样。

转完之后，他站在堂屋中间，转身面对着秦岳，伸手指了指东屋和西屋的方向，语气认真地说：“我现在住东屋，西屋空着，还有那边那间也空着。岳哥你看看想住哪间，都行。”

他说得很认真，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性的“你想住哪间都行”，而是真的在认真考虑秦岳住得舒不舒服、方不方便。

他的眉毛微微抬起来，眼睛看着秦岳的脸，等待着秦岳的回答。

秦岳听完了温云清的介绍，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看西屋。

他的目光从温云清的脸上移开，朝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东屋的门半敞着，从堂屋里可以看到东屋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枕边那本书。

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温云清。

“东屋有位置吗？”他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或者“中午吃什么”之类的。

但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温云清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微微闪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东屋？岳哥这是要跟自己住一间屋？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炕是够大的，当初盘炕的时候李婶就说了，“小温你这炕盘得大，四五个人都睡得下”，这话不是夸张，他的东屋炕确实盘得大，睡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

他和岳哥虽然关系好，通信从来没有断过，在信里什么都聊，从今天吃了什么到最近看了什么书，从村里的新鲜事到部队的训练日常，厚厚的一沓信纸摞起来怕是有砖头那么厚了。

但信是信，人是人，两三年没见面了，一见面就睡一张炕上，是不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