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客人(1/2)
陈默坐在主位,怀里抱着陈安。小家伙醒着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盯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赵婉清坐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也没说话,就是筷子在他碗边顿了那么一下,好像有点犹豫该不该放。
苏晚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林诗语缩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招呼了一声:“诗语,多吃点,你瘦了。”
林诗语“嗯”了一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挺香,就是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紧。她已经好久没来过这栋别墅了,上一次还是陈安满月那会儿。那天她就站在院子外面,远远看着陈默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间,笑得特开心,眼里头有光。她没进去,把礼物搁门口就走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陈默亲自带她进来的,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她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是什么爱情,也不是什么承诺,是种更复杂的东西。陈默这是在告诉她,也在告诉所有人,她林诗语不是外人。可也不是自己人。她就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存在,推不出去,也融不进来。
赵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小陈,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你妈那套房子,就老城区那栋两层小楼,最近有人想买。出价不低,八百万。我让人查了一下,买家是家外地公司,背景不太清楚。你看这事怎么弄?”
陈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妈苏晚在深圳养老院住了二十八年,那栋小楼是她攒了一辈子积蓄买的,可她一天都没住过。她就在那儿等一个永远不回来的儿子,等他认她,等他接她回家。现在她回来了,那栋楼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可偏偏有人要买,还是一家外地公司。
“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赵建国点点头,没再吭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默和林诗语之间扫了一下,欲言又止。
吃完饭,陈默帮着陈母收拾碗筷。林诗语想帮忙,被苏晚拦住了:“你坐着吧,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
客人。
林诗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坐回了沙发上。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特短,也没涂甲油。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江畔豪庭的时候,陈默的衬衫是她熨的,饭是她做的,床单也是她换的。她不是客人,她是那个家的女主人之一。赵婉清才是客人。可现在全拧过来了。赵婉清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是客人。她没资格进厨房,没资格碰那些碗筷,没资格在陈默累的时候给他捏捏肩膀。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陈建国正在浇花,嘴里哼着那首老掉牙的歌。看见她出来,就把水壶放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诗语,你最近瘦了。”
“叔叔,没有。您看花了。”
陈建国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诗语,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默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孩子,我们都盼着他好。你也是个好孩子,叔都知道。但有些事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得往前看。”
林诗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叔,我知道。我没想过要怎么样。我就是……放不下。”
陈建国沉默了半天,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放不下也得放。人这一辈子,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攥在手里的。攥得越紧,丢得越快。”他说完站起来,拿起水壶继续浇花,背影有点驼,动作慢慢的,像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林诗语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陈默从厨房出来,没在客厅看见林诗语。他走到阳台上,看见她站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走过去,转身回了客厅。有些话不用问,有些事不用做。她需要一个人待会儿,他就给她空间。这是他们俩之间的默契。
赵婉清抱着陈安坐在沙发上,看见陈默走过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坐下,她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陈安夹在中间,小手攥着陈默的领带,嘴里咿咿呀呀的。
“陈默,诗语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赵婉清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着陈安,小家伙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的,呼吸又轻又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嘴角带着笑:“陈默,你说安安长大了,会像谁?”
“像你。聪明,冷静,有主见。”
“那不好。太冷了,没朋友。”
“那就像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扛得住。”
赵婉清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直抖:“你这不叫像你,叫像蜗牛。背着壳到处跑,累不累?”
陈默也笑了:“累。但壳里有你,再累也值。”
赵婉清抬起头,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林诗语从阳台上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啥也没看见,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鼻头泛红,狼狈得跟个刚失恋的小姑娘似的。她苦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镜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洗手台上。
下午,陈默去了默远投资。林诗语没跟着,说想一个人待会儿。陈默没勉强,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时间是最好的药,能治好所有的伤。可有些伤根本治不好,只能忍。忍久了,就不疼了。
四十五楼的会议室里,几个高管已经等着了。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二标段换了施工方,默远自己的队伍已经进场,工期追回来不少。陈默听了汇报,点了点头。
“恒泰建设的事,到此为止。别再追究了。”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陈总,他们违约在先,还跟马国栋有勾结,就这么算了?”
“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吱声。散会后,陈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江城。阳光挺好,整座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去年冬天,他站在这四十五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想着怎么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现在他做到了,可也没想象中那么高兴。就是觉得空,像打了一场仗,打赢了,可战场上除了废墟啥也没剩下。
手机震了一下。赵小棠发来消息:“陈总,恒泰建设的王老板跑了,带着老婆孩子去了马来西亚。走之前他让人转告你一句话:‘对不起。’”
陈默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又是“对不起”。马国栋说对不起,孙浩然说对不起,王老板也说对不起。这些人做了坏事之后说一句“对不起”,就以为能抵消一切。太天真了。
他回了一条:“知道了。”
然后删掉了那三个字,把手机扔在桌上。
傍晚,陈默回到山顶别墅。陈安在婴儿车里睡着了,赵婉清在客厅看育儿书,苏晚在厨房做饭,陈建国在阳台浇花,一切都很正常。陈默换了鞋走进去,在赵婉清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啥事,就早点回来了。”
赵婉清放下书,看着他:“陈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婉清,你觉得诗语这个人怎么样?”
赵婉清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好。她对你很好,对安安也很好。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你。我知道。”
“你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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