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六心居的酱菜(1/2)
“芸娘本要把琴放下,高翰文却伸手接过去抱在了怀里。就是这么个小动作,简直要人命!”“先前沈一石的琴房被烧了,那把琴便成了芸娘心里唯一的挂念。高翰文嘴上说得冷,心里其实疼得很。”“陈宇写感情,从来不写什么我爱你。只用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情义就全在里面了。”
央影学院的韩教授点评道:“这一段离别戏,一句情话没有,一句挽留也没有。
可人物的性子、情义、处境,全都藏在细节里。高翰文的表面冷、内里热,芸娘的敏感体贴,张居正的看透世事。三个人,三种心思,写得明明白白。陈宇写人情世故,已经到了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境界。”
明代的三法司里,真正管着官员的衙门还得说是都察院。无论每年对各级官员的考绩,还是监督各级衙门的官风,都察院都有直接的参劾权和纠察权。
除了左右都御史、副都御史,就连一般的御史,那也是见官大三级。
今天是明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十六,也就是真正的新年开头,每年这一天的卯时,六部九卿的正副堂官和驻京的御史照例都要到这里来,领都察院对各部衙门官员上一年的考绩评定。这时的大堂里已经是纱帽攒动,红袍晃眼。
与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天来的人阵营分得十分清楚。叶镗、万寀领着一群官员站在左边,还有另一群官员站在右边,谁也不看谁,大堂里一片沉寂。
还有一点与往年截然不同,今天第一个开口的并不是都察院的都御史,而是高拱。
他站在都御史身边,望着站在两侧的正副堂官们:“诸位大人也许有些已经知道了,也许有些还不知道,都察院御史邹应龙参严嵩、严世蕃父子擅权误国的奏疏,皇上批了!”
二十年严党这座冰山倾覆于一旦,尽管一早就有风闻,非严党的人还是心存疑虑,依附严党的人则心存侥幸,现在听到高拱当堂宣示,不啻天风浩荡,惊雷乍响!站在右边那些官员的无数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兴奋激动!叶镗、万寀领着站在左边的官员都垂下了头,一个个脸色灰败,惊惧茫然!
“来了!终于来了!倒严的这一刻!”
“二十年严党,一朝倾覆。这一声宣布,等了多少年啊。”“高拱这声音,掷地有声!听得人浑身发麻。”
“陈宇太会铺情绪了。先写大堂的沉寂,再写高拱一句话炸场。一静一动,反差感直接拉满。”
高拱:“奉旨,高某特来向诸位大人宣读一段邹应龙的奏疏,和皇上的御批。”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疏,翻到第二页朗声念道,“世蕃父子贪婪无度,掊克日棘,政以贿成,官以赂授。凡四方小吏,莫不竭民脂膏,偿己买官之费,如此则民安得不贫?国安得不竭?天人灾警安得不迭至?圣上御批‘触目惊心,发六部九卿公议’!”
宣读完毕,高拱目光炯炯,“记得当年严氏父子杀杨公继盛和沈炼公时,曾公然喧嚣‘任他燎原火,自有东海水’!
今天东海的水终于把奸党父子淹了!‘越中四谏’‘戊午三子’,还有无数忠良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说到这里,高拱两手高拱,目望上方,已经热泪盈眶。
突然,右边非严党官员队列里一个人放声大哭起来,接着他身边的人也都跟着放声大哭起来,许多人哭倒在地。
叶镗、万寀那些严党中人更加惶然了,那哭声让他们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高拱又接着大声道:“上谕!各御史和各部衙门所有官员,平时有察知严党罪行的,都可以立刻上疏参劾!至于两京一十三省各部衙官员,平时依附严党者,也望尔等翻然悔悟,反戈一击,朝廷自会酌情恩宽!”底下更是一片沉默。
突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请问高大人,严嵩和严世蕃现在所定何罪?皇上可有处置?”说这话的人就是叶镗。
高拱的目光倏地刺向了他:“刚才已经说了,正在彻查。”万寀的声音响了起来:“请问高大人,严嵩任内阁首辅二十年,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官员的任职,多数出于严嵩的票拟。高大人适才说依附严党者,不知这也算不算依附严党?”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右边非严党的官员已经围着左边严党的一些官员,在堂上结成无数对争吵起来:“‘越中四谏’‘戊午三子’的冤狱,你就是审官之一!你不是严党,谁还是严党!”右边一个官指着叶镗吼道。
叶镗朝地上吐了一口:“严阁老八十大寿的时候,‘一柱擎起大明天’那句诗,不知是谁做的,不是阁下你的大作吧?凭你,也有脸指责我是严党!”那个官被他这一顶,顶得涨红了脸,憋在那里。
另一个官站出来了,对着叶镗:“严嵩老贼六十七十八十的生日,我李某都从来没有给他贺过一次。凭我,有脸骂你这奸党吧!”
“打死他!为忠良报仇!”右边许多官吼了起来。那个官一掌掴在叶镗脸上,把他的纱帽打飞出去好远。立刻便有无数人涌了上来,将叶镗按倒在地,一顿乱打!
又一群官涌向了万寀,揪住了他,乱撕乱打!人群分成了几拨,又有好些官员按倒了一些严党的官员,在地上拳脚相加!高拱默默地站在那里,紧盯着左边严党中一些没动的官员。
那些官员在高拱威严的目光下,都缩到了墙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失控了!朝堂之上直接动手打起来了!”“积了二十年的怨气,一朝爆发,太真实了。”“陈宇写朝堂群像,写得太活了。不是整齐划一的倒严,有跳出来清算的,有嘴硬反驳的,有浑水摸鱼的,有缩头保命的。众生相,跃然纸上。”
述平老师看着这段朝堂大乱的画面,缓缓道:“这才是真实的政治清算。没有井然有序的审判,只有情绪的总爆发。二十年的恩怨,二十年的积怨,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陈宇写群戏,从来不是背景板,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反应。这才是真正的历史质感。”
尽管久居京师繁华之地,位极人臣,几十年严嵩有几个习惯一直没改,一是在府邸的院子里种有菜圃,夏秋两季自己偶尔还亲自到菜圃边浇浇水、上上肥,而且自己的餐桌上都只吃府邸菜圃里的蔬菜;二是偌大一座相府养着好些鸡鸭,他每天晚上到清晨都要听到府里的公鸡啼晓。
也许正如古人所言,大祸大福皆有天兆。严府里的鸡从四更时分,自一只雄鸡发出了头一声长啼,接着府邸四处许多公鸡都跟着啼叫起来,此后便一直未停,天已大亮,仍此起彼伏,好像知道喜欢它们的主人明日便听不到它们的叫声了。
听着四处的鸡啼声,两个严府的管事在前面斜着身子恭领着,两个内阁的书办在后面两侧斜跟着,徐阶从石面路中走到了严嵩的书房门外台阶前,不禁停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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