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六心居的酱菜(2/2)
——书房门开着,一大盆炭火前,严嵩坐在躺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块狐皮毯子,凑近身侧的灯火,握着一卷书在那里看着。领路的一个严府管事:“徐阁老请进吧。”徐阶:“懂不懂规矩?先去通报。”那管事:“严阁老已经知道您老来了……”
徐阶脸一沉:“通报!”那管事这才慌忙登上台阶,在门边大声禀道:“阁老,徐阁老到了!”
严嵩放下了手里的书:“扶我起来。”那管事走了进去,去扶严嵩。“不用起了,阁老快坐着。”
徐阶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接着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还站在那里的管事,“晓风这么寒,为什么开着门?出去,把门关上。”
“是。”那管事出去把门关上了。
徐阶转过头来,发现严嵩两眼茫茫正望着他。“阁老应该都知道了吧?”
徐阶两眼低垂着问道。“都知道了。”严嵩仍然望着他答道。徐阶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疏:“这是都察院御史邹应龙参东楼他们的奏疏,皇上叫我带来请阁老看一看。”
严嵩接过了那本奏疏,依然望着徐阶:“徐阁老看过了吗?”徐阶:“也是刚才看到的。”严嵩眼中露出一点含笑的光:“你看了,我就不看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将那只老手向徐阶伸了过去。徐阶开始还愣了一下,见严嵩一直望着自己,又见那只长满了老人斑的手一直伸在那里,便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严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背:“一切都拜托阁老了。”
八十多的人这一握居然还如此有力,徐阶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心里蓦地冒出一股恶心,面容却满是同情:“东楼他们有些事做得是太过了。二十年的宰相,阁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会忘记,我们也不会忘记。”
严嵩把手慢慢抽了回去:“徐阁老这句话让严某欣慰,更让严某愧疚呀。二十多年在我手里倒下去的人是太多了……做我的副手,能熬到我倒下,徐阁老你是个难得的厚道人哪。”徐阶眼睑低垂。严嵩:“我是怎么处置?是去诏狱,还是由徐阁老押送我出京?”
“这一段……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严嵩啊严嵩,二十年首辅,临了落得这般田地。”“徐阶这演技,绝了。心里恨得要死,脸上满是同情。”
“两个老狐狸的对手戏,字字都是戏。”“陈宇写末代权臣,写得太有味道了。不是穷凶极恶的脸谱,是个衰老的、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的老人。有狠辣,有疲惫,有认命。”
编剧协会的郭刚看着最后这段对手戏,彻底服了:“这才叫顶级的文戏。没有嘶吼,没有争执,就平平淡淡的对话,可每一句都有千钧重。严嵩的托孤式试探,徐阶的官方回应,两人心里都门儿清,脸上都演着戏。陈宇写政治人物的对话,已经到了化境。听着像人话,又全是官话;看着像人情,全是政治。”
全网的观众都看得心潮起伏,弹幕里满是对陈宇的赞叹。
“陈宇永远的神!每一段都这么有分量,这么有嚼头。”“能把朝堂斗争写得这么真实、这么深刻,除了陈宇没谁了。”
徐阶:“应该都不至于。皇上叫我来,是让我请阁老进宫的。”
严嵩耳朵本就背,这时一半是没有听清,一半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还愿意见我?”
徐阶提高了声音:“是。皇上昨夜还一直惦记着阁老呢。”
严嵩眼睛里似要闪出泪花,却生生地忍住了,语气依然十分平静:“约了时辰吗?”
徐阶:“皇上说了,阁老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严嵩:“那就请徐阁老稍等等。”
徐阶望着他。
严嵩:“皇上喜欢吃六心居的酱菜。每季新出的酱菜,老臣都要给皇上送去一坛。今儿正月十六,应该天一亮六心居就会把春季的酱菜送来。今年看样子是不敢来了。”
徐阶蓦地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门边,开了一扇门:“来人!”
一个书办立刻从院子里趋到门边:“回阁老,小人在。”
徐阶:“到府门外看看,六心居送酱菜的人来了没有。如果没来,立刻去传我的话,催他们把新腌的酱菜即刻送进来。”
“是。”那书办答着奔了出去。
严嵩嘴唇动了动,看着徐阶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大约半个时辰,二十坛酱菜都被抬到了书房门外,占了好大一片院落。
六心居当家的老板是个中年人,被领到这里,却不敢进去,跪在院子里大声说道:“小民拜见阁老。今年小铺腌制的各式酱菜一共二十坛,奉阁老之命,都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