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2/2)
“嘿嘿,主要是我也馋了,这玩意儿咱谁尝过,高低得试试咸淡。”
一箱十二瓶,最后只有一个人选了酒,何自力自掏腰包把钱全部垫上,往家里搬了一箱茅台。
第二天一大早,三轮车蹬进六条胡同,陈默已经提前把大门打开。
“搬到前院就行,都吃饭了没”
“吃了。”
陈默撇了撇嘴:“现在才七点不到,吃个屁的饭了,在我这儿不用客气,西大街有个门钉肉饼,我请客!”
何自力也没藏著掖著,把昨晚自己买酒的事儿说了一嘴。
“哥,当时有二十七个弟兄,两人一瓶我想著也没法儿分,就...”
陈默打断他:“跟我匯报这个做什么,你们商量好就行,不过你敢十三块钱一瓶溢价全买下来,有魄力。
何自力笑了笑,他昨晚回去就跑了跑黑市,打听到茅台酒现在黑市上能买到二十块钱一瓶,就这都没卖的。
原因也很简单,喝得著的,人家不愁没茅子喝,也不缺那几个钱。
相反喝不著的,想买都没地方去买,供小於求,物以稀为贵。
原本一下子掏了两百多块钱何自力还挺心疼,这下可算是心安了,他也不打算往外卖,赚这点差价,留著自个儿慢慢喝。
酒全部搬进院子,陈默掏钱给他们指了指门钉肉饼的摊位,回头把二十三箱茅子全部搬到前院最靠墙的那间屋里。
出门赶过去,一伙人吃的满嘴流油。
何自力连忙把位子让出来,“哥,周末吃烧烤地点定在哪里”
陈默一拍手,道:“瞧我这脑子,你要不说差点儿忘了,嗯...就颐和园那边怎么样,有山有水环境不错。”
“那成,哥,用不用准备什么”
“我组织的肯定是我准备,你们不用管,对了,都有对象吧”
目光扫过去,个顶个的点头应有,也就何自力扭扭捏捏的。
“你现在一个月挣的也不少,你別说没女孩儿肯跟你。”
何自力苦笑:“哥,我这模样,以前穷的叮噹响的时候,那真是狗看了都嫌弃,就是因为现在能挣钱了,挣的还挺多,我是想著结婚过日子去的,找对象得慎重。”
陈默白了他一眼,八十年代的现在,其实长相好不好看是次要的,只要你家里条件说得过去,老爷们儿就不可能打光棍。
女同志现在也没有被毒鸡汤灌醉,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往前走,只要这人肯上进,说嫁也就嫁了。
“你不能这么想,人小姑娘谁不愿意找优秀的处对象,就非得在你落魄的时候相中你,才是真心相爱”
“可我长得本来就不帅啊,”何自力指了指自己的四饼脸:“现在凑过来的,鬼知道她们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的钱。”
陈默白了他一眼,等所有人吃完饭,自己结了帐,临走前说了句。
“你啊,哥送你一句话,人有时候胜在糊涂,歷史上那些太过聪明的人,都早早被老天爷收走了。”
看著自行车走远,何自力整个人懵懵的,他一时间搞不懂陈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大的学习生活紧凑充实,专业知识没得说,陈默主要还是把重心放在了英语上面。
他上辈子也就堪堪过四级的水平,吭哧吭哧背单词,学语法,结果从毕业那一天就再也没用过。
其实有机会也没用,他那两把刷子也就刷刷题,考个证什么的,对上老外就是哑巴,最后只能憋句三克油。
不会英语的人寻常看电视看新闻,看著黄皮肤很自信的站在老外面前,面对面用英语流畅对答,那种羡慕是无法言说的。
当时只能心里落一句,要是当初在学校好好学英语就好了,然后转头把自己的遗憾放在儿女身上希望他们来实现。
现实就是,往往这种情况下,自家小子能气死个人。
陈默很感谢现在这种学习环境,人人都在相互推著往前面走,歷史系听上去跟英语就八竿子打不著,可教室里的学生就是拼了命的学。
陈默现在的记忆力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那么夸张,可绝对比以前强,背单词不是难事,就是联繫口语得下功夫。
“班长,你这老伦敦腔,老外听了可能都自愧不如。”
“哎,到时候別闹笑话就行,听著是伦敦腔,可我连伦敦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从小到大就在豫省乡下,最远没出过县城,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得出去看看。”
李柯凡就是背国外电影台词的那號人,年龄比他们都大,现在能在大学当班长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一句想出去看看,引起了很多同学的共鸣,陈默就在旁边静静听著。
北大是知识分子尤其是文科生心目中的最高学府,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就陈默知道的,八十年代的现在,会有大批学生借著公派留学的机会,一去不復返。
高楼大厦,牛奶麵包。
理想抱负在巨大的现实落差面前,会被踩在地上显得一文不值。
哪怕大部分人在国外是黑工,在饭店端盘子洗碗,也不乐意再回到这个水深火热”的祖国。
陈默没有加入討论,跑去国外给老外端盘子洗碗是不可能,要做也要做征服美利坚的那个男人。
周日前一天,找上刘忆苦,借了一辆吉普车。
五月份的现在,东直门內大街傍晚就有xj烤串摊,人非常多。
旁边就有卖羊肉的,不过得凭票限量,东单,西四,月坛这些地方都有自由市场,就是规模小点,陈默开车去了天坛旁边的虹桥农贸市场。
“同志,这样肉怎么卖”
“带骨头的凭票一块九毛五,没票两块二,纯肉两块八一斤。”
陈默没有直接下单,逛了一圈,还有一家同行,只不过价格是一样的,这家环境和肉质感觉还没上一家好。
回到原先那家,“同志,您这儿羊肉还有多少”
“呦,几个意思百十来斤吧,你要是要的量大,我还能从其他地方调。”
“用不著那么多,就这百十来斤吧,”说著,陈默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羊三宝:“这些怎么卖”
中年人乐呵道:“你要是全要了,这几套羊三宝送你。”
陈默爽快付钱,一斤两块八,一百三十四斤纯羊肉,三百七十五块钱这就花出去了,不怪老板大气。
这会儿的猪下水羊下水,稀罕的人不多,猪身上最值钱的不是什么梅花肉五花肉里脊肉,而是外面那一层大厚肥肉。
种花人是能吃是会吃的,几乎想把任何看得见的东西都搬上饭桌。
谁能想到现在没人要的腰子,放后世一串儿就能买两斤猪肉,肉本身不值钱了,那些下水,內臟反而卖的越来越贵。
美名其曰对男人有好处,其实都是噱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行,吃多少腰子都白搭。
陈默买上羊肉,又跑了趟啤酒厂打了十暖壶啤酒,这一趟下来必须得有辆车做代步工具,不然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
大兴的西瓜一般就是四月底五月份成熟,陈默看见拿了五个。
全部准备好,运回家。
陈默这才发现自己少个冰柜保鲜,家里现在能称上大物件的基本没有。
电视没买,冰箱没买,音响没买,缝纫机更没买,买回来他也不会自己裁衣服。
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说到底还是缺个女主人,他直接开车找到马阳。
不是在雍和宫那边,而是前门大街街上,这小子主要就是在这片散货。
自从马耀东进去后,前门大街就少了话事人”。
说是话事人,其实就是谁有钱跟谁,马阳果断把地点选在了这边。
滴
吉普停路边,陈默按响车喇叭,马阳身边围著六七號人,有男有女,躬肩塌背单手插兜儿牛气哄哄的,听著喇叭声下意识看过来,瞅著陈默,连忙小跑上前。
“哥,您怎么来了”
“现在忙不忙”
马阳想都没想道:“不忙!就是忙任何事儿都得往后稍稍,哥,您抽菸。”
陈默接过烟,刚塞到嘴里,打火机就凑了过来。
“那些都什么人”
“朋友,我原先也不认识,是周泽介绍的,现在咱们生意多了好几摊儿,需要的人手也多了。”
陈默瞅著他:“背挺直了!別吊儿郎当的。”
“是!”马阳腰杆子一直,嘿嘿道:“哥,有事儘管吩咐。”
陈默看著他:“能不能搞到工业券”
“能,您要多少”
“要买就买齐全,我打算把电视冰箱洗衣机这些全置办了,你能搞多少就搞多少,需要多少钱跟我说。”
马阳应得信誓旦旦,这需要的可不是小数,不过这傢伙到真给陈默惊喜了,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沓工业票送了过来。
“多少钱”
“哥,咱俩提什么钱啊。”
“少扯淡,翡翠生意入帐出帐要清晰,以前都是自己人,马马虎虎也就算了,现在多了几张嘴,更得仔细,多少钱。”
马阳嘻嘻哈哈归嘻嘻哈哈,在陈默身边越自然显得关係越亲近,可他远比不上胡一览,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哥,这是我从赵旭东那边拿的,他知道是您要,就没收钱。”
陈默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给这小子看得不嘻嘻哈哈了。
鸽子市场上,家电紧销工业券两块钱一张,八十张就是一百六,唰唰唰点出一百六十张大团结。
陈默没再给好脸色:“他给你就要,一百八是小钱我是不是说多少钱我出,今儿送八十张工业券你收了,明儿要是送八百块钱你是不是也收”
“哥,我错了。”马阳的声音低了低。
陈默胸口一松吐了口气,道:“我不是揪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显威风,你要记住,天底下除了父母,没人会好心白白送你钱,这种人情能不要就別要,往后越来越大,你会还不起的!”
”
“”
马阳把头低了下去,老老实实站著,哪里还有街上阳哥的风光样儿。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想说教,可最后还是咽进了自己肚子里,都是年轻人,谁会乐意听这些嘮叨,心里没准儿怎么骂自己呢。
可他又不能不管,马阳也好,胡一览也罢,在外面不就是代表著自己。
陈默突然觉著,平常自己是不是太和气了,他得告诉这些人,如果做错了事,没人会一直给他们兜底擦屁股。
换批人,生意还是会照做不误!
院子里一时间很静,两条狗什么也不懂,摇著尾巴往跟前凑。
“行了,把这钱送过去,我最后说一次,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办事,你要是没听进去,就当我是放屁。”
马阳抬头,他这下是真慌了。
“哥,我...”
“走吧,还想蹭顿饭怎么的,明天我叫回收站那边的人一起吃烧烤,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
让陈默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突然就哭了,抬胳膊在眼上一抹。
“哥,我明天有时间。”
陈默撇了撇嘴,看著这小子离开,他突然觉著自己挺没脸的,前脚自己可是刚收了周泽二十四箱茅台。
八十张工业券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有什么脸教训別人。
陈默想了想,他当时是可以拒绝的,哪怕周泽跑的快,可自己追出去硬塞,总能塞回去。
可他又顾忌对方面子,刘忆苦介绍的,人家主动送的,今后又要经常打招呼,甩脸子玩儿什么清廉呢。
说到底,还是贪心了!
陈默现在猛地惊觉,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做人做事思考事情,都已经潜移默化地受了刘忆苦骆宾这些人影响。
这让他在五月份艷阳高照的日子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影响有时候不会是坏事,相反可能会混的如鱼得水,可有可能也会陷进去,走向另一种结局。
陈默脑子突然一清,连带著身体也轻鬆了不少,这种感觉没法儿形容,就像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让自己浑身舒畅。
ps,今天晚了几分钟,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