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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迁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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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气氛正酣时,曹操目光转向坐在刘备下首的太史慈与纪清,神色变得郑重了些许,他亲自执壶,为二人案前的酒杯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子义,泰明,今日此宴,除了与玄德敘旧,曹某亦有一件私事,需当面致谢。

回想三年前,在徐州境內,多蒙二位仗义出手,不仅护送家父与舍弟安然脱险,操得以骨肉团聚,更因此洞察並破除了袁公路意图嫁祸、挑起战端的阴谋。此恩此情,於私,曹某感激不尽;於公,二位亦是助我免於陷入不义之战,曹某一直铭记於心。彼时军务倥傯,未能亲自致谢,今日藉此机会,曹某敬二位一杯,聊表寸心!”

说罢,曹操仰头一饮而尽,姿態放得极低。

太史慈与纪清见状,连忙离席,躬身行礼,口称“不敢”,然后举杯饮尽。

曹操放下酒杯,脸上又恢復了隨和的笑容,状似无意地感慨道:“说起来,舍弟仲范自徐州归来后,对二位可是推崇备至,讚不绝口。常在家中言道,子义有万夫不当之勇,且忠义双全;泰明则深谋远虑,有经天纬地之才。他常念叨,若二位有暇,能至鄄城盘桓,他必扫榻以待,倒履相迎,日夜请教,方称心愿。”这话语中的招揽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纪清与太史慈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离席。他先向曹操拱手一礼,隨后目光转向一旁的郭嘉,脸上带著谦和而略带自嘲的笑意:“曹公与仲范如此厚爱,清与兄长实在惶恐。

仲范怕是爱之深而誉之过其实了。

不瞒曹公,清不过微末见识,禰正平便曾评价清不过一郡之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此言虽苛,却也不无道理,清常以此自省。”

他话语一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郭嘉都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纪清隨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荀或与郭嘉:“清深知,天下真正经天纬地、运筹帷幄之大才,远非清所能及。譬如曹公帐下,荀司马,王佐之风,持重守正,坐镇中枢,协调四方,乃国之柱石;郭祭酒,神机妙算,洞悉时局,前番兗州之战,助曹公速定大局,扭转乾坤,清闻之亦深感佩服。能与此等人物同列於当世,清已觉幸甚,岂敢再贪图虚名,妄自尊大

仲范之美意,曹公之厚爱,清心领了。然人贵有自知,能隨我主刘使君,於一方之地,尽一份心力,安抚百姓,已足慰平生。”

纪清一番话用极高的讚誉將荀或、郭嘉高高捧起,给了曹操与麾下谋臣极大的面子,让其无法强行招揽。

郭嘉闻言朗声一笑,主动举杯向纪清示意:“纪中郎过谦了!一郡之才”纪中郎若只算一郡之才,那天下能安坐州郡者,怕是寥寥无几了。嘉观纪中郎布局徐州,连结青扬,进退有度,岂是守成之辈所能为纪中郎这番自知”之论,进退有据,嘉倒是觉得,比许多自詡王佐”者,更显智慧通透。来,嘉敬纪中郎一杯,为这份自知之明”!”

纪清举杯回敬,微笑道:“郭祭酒果然快人快语。充州局势错综,郭祭酒能助曹公速定,此非幸致,乃真才实学。清之些许作为,不过是顺势而为,岂敢与郭祭酒力挽狂澜之功相提並论该是清向郭祭酒请教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轻碰。

此时,荀或也温和开口:“纪中郎过誉了。或与奉孝,皆是尽人臣本分,各司其职,以报明公知遇,以安汉室天下。倒是纪中郎,於徐州广行屯垦,改良农具,活民无数;於江东助刘扬州稳住局势,此皆实实在在的安民之功,或亦深表敬佩。禰正平之言,確不足论。能安一郡者,未必不能安天下,关键在於秉持何心,行何等事。纪中郎心怀仁德,追隨左將军,亦是匡扶汉室之正道,或由衷祝愿纪中郎能展其所长,福泽一方。”

看著荀或那温润而坚定的目光,听著他那不卑不亢的言辞,纪清心中再次由衷感嘆:

真敦敦君子也!其风范气度,堪称士之楷模。身处曹营,心系汉室,斡旋於霸业与理想之间,何其难也。可惜————如此人物,其志其节,未来恐怕————唉。由荀或,他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其侄荀攸,那位被曹操称为“奇佐”,算无遗策却深藏不露的荀公达,此刻应当还在荆州刘表处观望时局吧————思绪一旦飘向荆州,那个清丽婉约、目光沉静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她上次来信,字里行间除了淡淡的问候与提及在荆州的些许见闻,似乎也隱约透露出其叔父诸葛玄在刘景升麾下並不得志,处境有些微妙,言语间虽未明言,却也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不知她在荆州,一切可还安好

纪清將这丝骤然涌起的、关乎个人情感的牵掛迅速压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宴会。但荀或的形象,荀攸的动向,以及荆州那个人,都已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留下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当话题偶然转到充州战事,提及曹操在濮阳遭火攻险些丧命时,太史慈的自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静立在曹操身后的典韦。他想起纪清透露曹营诸將“歷史”故事时,说到典韦时,曾用一种混合著敬佩与惋惜的戏謔语气提过“一炮害三贤”典韦的结局。当时太史慈虽觉后世之人评价得新奇有趣,但留给他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典韦最终慨然战死的壮烈情景。

他看著典韦,仿佛透过眼前这尊铁塔般的悍將,看到了某个註定的、悲壮的终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太史慈心中涌动。

他並未急著上前,而是等到曹操与刘备谈及一段往事暂歇的空隙,才从容举杯,向典韦的方向微微致意:“典校尉,前岁濮阳之战,校尉於火海之中独拒断后,护主突围,身被数创而不退。

慈尝闻,勇者不必有仁,然忠勇之士必兼勇德”。校尉之忠勇,慈心嚮往之。敬校尉一杯!”

一直沉默如铁的典韦,闻此言,那双锐利的眼睛终於动了动,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太史慈身上。他並未立刻回应,而是稳稳地拿起自己案前的一只正常酒爵,旁边的亲兵立刻为其斟满。

“太史中郎,”典韦开口道,“箭术通神,名不虚传。”他言简意賅,显然是听闻过太史慈此前战绩。隨即,他举爵向太史慈示意,“职责所在,不敢言勇。请。”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太史慈也將杯中酒饮尽。两人並未多言,但这一次基於对彼此武艺、品格,以及某种难以言说命运共鸣的对饮,远比单纯的斗酒较力来得更加厚重。

曹操亦不忘关注关羽,他举杯遥敬,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云长真乃世间罕有的虎將也!犹记当年徐州之境,云长临阵之威,子孝尚无法匹敌,令人心折。今日再见,雄风更胜往昔!来,操敬云长一杯,愿他日还能並肩,共討国贼!”

关羽亦举杯还礼,沉声道:“曹公,请。”虽只三字,却已给足礼节。

这场夜宴,表面是故人敘旧,把酒言欢,实则是两大即將影响天下走势的政治军事集团核心人物的首次非正式交锋与近距离审视。觥筹交错之间,暗流涌动,机锋暗藏,直至夜深,方才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气氛中尽欢而散。

数日后,清晨,洛阳城外。

庞大的车驾队伍已然集结完毕。天子卤薄虽因陋就简,远非昔年雒阳盛况,但旌旗、

斧鉞、车盖、羽葆等仪仗序列依旧儼然,竭力维持著天子的体面。刘协与伏皇后的车驾在董承率领的旧部护卫下,缓缓启行。其后,是三公九卿、各级官员的车马,以及装载著文书档案、宫廷器物的輜重车队,队伍蜿蜒十数里,宛如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龙。

曹操顶盔贯甲,亲率精锐在前开路,夏侯渊、曹洪等將各领本部兵马,护卫中军及两翼。刘备一行则依照安排,位於后军,隨队而行。关羽、太史慈、赵云皆骑马护卫在刘备车驾周围,纪清与陈群、赵昱同乘一车,不时掀开车帘,望向外面。

与此同时,梁县,杨奉军营。

单骑逃出洛阳、如同乞丐的韩暹,噗通一声跪倒在杨奉面前,声泪俱下:“杨兄!”韩暹捶打著地面,“那曹操老贼,与董承那廝勾结,罗织罪名,诬我跋扈僭越!他们趁我不备,偷换宫禁守军,夺我兵符印信,將我像狗一样驱赶出洛阳!我麾下儿郎,散的散,降的降————我韩暹护驾东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竟如此对我!”

杨奉看著眼前这个昔日与自己平起平坐、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同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此前,他已被董昭的巧言令色和曹操使者送来的大批金银粮草所麻痹,认为曹操確实有意与他合作,共掌朝局。但韩暹活生生的悲惨遭遇,像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將他彻底浇醒。

“曹孟德————他竟敢如此!他如此对你,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杨奉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酒樽倾倒,“我好意与他联合,替他稳住诸將,他却视我等如芻狗,用完了便一脚踢开,甚至还要斩尽杀绝!真是欺人太甚!”

“杨兄!”韩暹抬起头道,“曹操护送皇帝和百官去许县,队伍庞大,輜重繁多,行动必然迟缓!我们现在点齐兵马,沿汝水东进,赶在他们前面,设伏截击,出一口胸中恶气!也让天下人知道,我们白不是他曹操可以隨意揉捏的!”

杨奉霍然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狠狠劈在案角上:“好!就依你所言!他曹操不仁,休怪我不义!传令下去,全军集结,饱餐战饭!隨后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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