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陈默的拒绝(2/2)
“过好自己的日子?”王芳的声音颤抖起来,眼圈也红了,“你说得轻巧!怎么过?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整天为你爸爸的事担惊受怕。我单位那边,虽然没明说,但风言风语从来没断过!还有你!你以后考学、工作,有个这样的爸爸,档案上怎么写?政审怎么过?你让我们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
陈默沉默了。母亲说的这些,是现实,是横亘在他们面前,无法回避的困境。但他并不认为,将希望寄托在李哲身上,或者继续与那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父亲牵扯不清,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只会把全家拖进更深的泥潭。
“妈,”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坚定,“这些问题,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但办法绝对不是去求李哲,也不是继续跟王海扯上关系。我们自己有手有脚,可以工作,可以赚钱。我快高考了,我会努力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将来我养你们,照顾外公外婆。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堂堂正正。”
“靠自己?说得容易!”王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委屈,是焦虑,也是对未来深深的无力感,“你一个学生,能干什么?我跟你爸那点积蓄,早就被他败光了!现在家里就靠我那点死工资,还要还债,还要供你上学,还要给你外公外婆看病……靠我们自己,拿什么活?拿什么堂堂正正?!”
她哭了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爆发:“是,你爸爸他是混蛋!他不是东西!可他再混蛋,他也是你爸!他现在落难了,我们是他的家人,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就算不为了他,为了你,为了这个家的名声,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啊!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说你妈我没本事,管不住男人,说你有个犯罪的爹……这些闲言碎语,就像刀子一样,天天往我心口上戳啊!”
陈默看着痛哭的母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又酸又疼。他知道母亲不容易,知道她承受了太多。但他更知道,母亲现在的想法是错的,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向李哲求助,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以李哲的精明和冷漠,他凭什么要帮王海?就凭母亲和父亲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是凭自己这个“拖油瓶”?李哲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客气了。
至于王海……陈默想起上次在街上远远看到的,父亲那瑟缩、惊恐、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心里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疏离。那个人,已经彻底烂掉了。从里到外,都烂掉了。救不回来了,也没必要去救。
“妈,”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是我们自己的事。靠别人,永远靠不住。尤其是……靠李哲那样的人。他不会真心帮我们,就算帮,也一定会要我们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至于王海……”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他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我们是他的家人,但家人不是用来被他拖累、给他填坑的。妈,你为他,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够多了。该为自己,为外公外婆,也为我,考虑一下了。”
“考虑?怎么考虑?”王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脸上是混合着伤心、失望和不解的神情,“默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么冷血,这么自私?他是你爸爸啊!血浓于水!你就一点不担心他?你就一点不想他?”
陈默别开脸,避开母亲的目光。他不是不担心,也不是完全不想。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遥远的、属于童年时期的、模糊的温馨记忆,偶尔也会闪过脑海。但那些记忆,早已被后来父亲的自私、冷漠、虚荣和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冲刷得所剩无几。尤其是父亲试图利用他,试图把他当作工具去攀附权贵的那一刻,他心中对父亲最后的一丝温情和期待,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我想他有什么用?”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苍凉,“他能回来吗?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是能让那些债主消失,还是能让别人不再指指点点?妈,接受现实吧。王海他完了。我们得向前看,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跟他划清界限,靠我们自己。”
“划清界限?你说得倒轻巧!”王芳激动起来,“父子血缘,是说划清就能划清的吗?法律上,你还是他儿子!社会上,你还是他儿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这是你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算不认他,别人也会把你跟他绑在一起!你想撇清?你怎么撇清?!”
“那就不撇清。”陈默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母亲,那目光里有决绝,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改变不了我是他儿子这个事实。但我可以改变我自己。我可以努力变得比他好,比他强,比他干净。我可以让别人看到,我陈默,和王海,是两个人。我不需要靠撇清关系来证明自己,我只需要靠我自己,活出个人样来。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我问心无愧就行。”
“你……”王芳被儿子这番话说得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经如此坚定,甚至有些……冷酷。她忽然感到一阵陌生。这是她那个内向、听话、甚至有些软弱的儿子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有主见,如此……决绝?
“那……那你外公外婆那边怎么办?”王芳的气势弱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挣扎,“你外公前几天还念叨,说不知道你爸爸在外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苦……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了。要是知道你这态度,该多伤心啊……”
陈默的心又揪了一下。外公外婆是真心疼他,也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还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他不想让两位老人伤心,但更不想让他们继续活在虚假的希望和担忧中。
“外公外婆那里,我去说。”陈默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我会跟他们讲清楚。王海的事,我们管不了,也没能力管。我们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再为我们操心。我相信,外公外婆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会明白的。”
王芳呆呆地看着儿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的态度如此坚决,话语如此清晰,逻辑如此严密,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心里乱极了,一方面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王海确实是咎由自取,这个家不能再被他拖累;另一方面,那种传统的、根深蒂固的“一家人”观念,以及作为妻子(尽管早已名存实亡)最后的一点责任感和不忍,又让她无法像儿子那样干脆利落地割舍。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其实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希望——希望王海能突然回来,带着解决一切麻烦的办法,希望这个家还能回到从前(尽管从前也未必多好)。儿子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彻底割裂了她这最后的幻想。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和罐头掌声,空洞地回响着,衬托得现实更加冰冷和无奈。
陈默看着母亲憔悴而茫然的脸,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但他必须说。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家,已经被王海拖累得够久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成为那个拿起刀,割掉腐肉的人。即使这个过程,会让他和母亲,都鲜血淋漓。
“妈,”陈默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你很难。但相信我,我们靠自己,一定能挺过去。我会考上大学,我会努力赚钱,我会让你,让外公外婆,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不需要靠任何人,尤其是……不需要靠王海,更不需要靠李哲。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王芳看着儿子近在咫尺的、尚且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仅仅是委屈和焦虑,还有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是心疼,是欣慰,还是绝望?她反手握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紧,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但陈默知道,母亲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了。虽然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很漫长,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必须坚定。为了母亲,为了外公外婆,也为了他自己。他必须彻底斩断与那个名为“父亲”的阴影之间的联系,哪怕这会让他背负“冷血”、“不孝”的骂名。
因为,只有这样,他和他在乎的人,才有可能从那片泥泞的、名为“王海”的沼泽中挣脱出来,走向一条或许艰难,但至少干净、踏实的路。
陈默的拒绝,不仅仅是拒绝帮助王海,更是拒绝被王海的过去所定义,拒绝被拖入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这是他对自己人生的选择,虽然残酷,但无比清醒。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他必须,也只能,依靠自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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