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谢云峥的归途(1/2)
大山深处,雾气终年不散。
青石板铺就的山路上,马蹄声嘚嘚作响。
谢云峥挥起重斧。
咔嚓。
粗壮的松木应声裂成两半。
木屑溅落在沾满泥水的草鞋上。
他随手抹去额头的汗珠。
粗布麻衣掩不住结实的肌肉轮廓。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石头像个泥猴儿一样窜进院子。
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炊饼。
“阿峥哥!镇上出事了!”
小石头喘得像风箱。
“敲了锣!好大的锣!”
谢云峥放下斧头。
劈柴的动作停滞。
“慢点说。”
他倒了碗凉水递过去。
小石头咕咚咕咚灌下肚。
“衙门贴了告示,红纸黑字!”
“教书的李秀才念了,说是什么……北边的蛮子要打进来了!”
谢云峥指尖微顿。
瓷碗碰在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镇上的集市比往日更喧闹。
却不是为了买卖。
人群把告示栏围得水泄不通。
谢云峥戴着破旧的斗笠。
不动声色地挤入人群。
李秀才站在条凳上。
念得声泪俱下。
“……北狄贼子,贪得无厌!”
“夺我田地,杀我同胞!”
这篇檄文。
谢云峥只听了头几句。
就断定不是翰林院那些老朽写得出的。
太直白了。
全是用泥巴和血泪糊成的句子。
直接往老百姓的心窝子里捅。
“这定是沈清禾的主意。”
他在心底暗忖。
那个女人的手段,总是这般辛辣。
不留半点余地。
人群里炸开了锅。
卖肉的屠户一把将杀猪刀剁在案板上。
“干他娘的!老子这几个月不吃肉了!”
“把买肉钱全捐给前线!”
旁边卖菜的大娘也抹着眼泪。
从袖口掏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
“给我那死在边关的儿子报仇……”
民意沸腾如滚水。
谢云峥退到长街边缘。
隐入屋檐的阴影。
茶铺里,几个走南闯北的马帮汉子正在歇脚。
谈论着最新的局势。
“听说了吗?林总督被太后砍了!”
“活该!谁让他卡前线的军粮?”
“可是现在左贤王八万大军压境啊。”
“陈老将军守得住雁门关吗?”
谢云峥斗笠下的眉头紧锁。
八万大军。
林茂德倒台,粮草必定有缺口。
沈清禾虽然发动了民意募捐。
但钱粮运到前线,需要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半个月,就是最要命的空窗期。
陈伯松会怎么打?
谢云峥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北境的堪舆图。
雁门关外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杀。
若死守,伤亡必定惨重。
陈伯松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是防守反击。
“他会放人入关。”
谢云峥骤然睁眼。
关门打狗。
这是最险的一招。
放进来的狗若是太大,容易把屋子拆了。
大齐的禁军安逸太久。
谁来做那个堵住缺口的铁闸?
山风吹过。
带来丝丝凉意。
谢云峥转身向山里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远离朝堂,就能彻底放下。
那把龙椅。
那些永无止境的算计和倾轧。
他统统都不想要。
两年前,他扔下兵权。
在这西南边陲做个普通的农夫。
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
可现在。
北狄的铁蹄又要踏碎中原的屏障。
一旦关门打狗的计划失败。
八万北狄骑兵就会像蝗虫一样涌入内地。
到时候。
哪怕是这偏远的西南,也免不了生灵涂炭。
血流成河的惨状,他见过太多次了。
推开柴扉。
院子里飘着红薯的香气。
小丫头阿秀正蹲在灶台前拨弄炭火。
脸上沾着黑灰。
像只花猫。
看到他回来,阿秀咧嘴笑了。
缺了一颗门牙。
“阿峥哥,吃饭啦!”
她捧起最大的一个烤红薯。
烫得直捏耳朵。
却还是固执地递到他面前。
谢云峥接过来。
红薯很暖。
妥帖着掌心。
他看着院子里这几个瘦弱的孩子。
如果雁门关破了。
这些孩子就会成为北狄刀下的两脚羊。
成为马前卒。
成为随处可见的枯骨。
他咀嚼着红薯。
甜味在舌尖蔓延。
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夜深了。
孩子们的鼾声此起彼伏。
谢云峥独自坐在堂屋。
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他走到墙角的木箱前。
拂去上面的灰尘。
打开铜锁。
铁锈与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套玄色战甲。
和一柄被拆解的长枪。
这是他昔日饮血的兵刃。
龙胆枪。
枪杆泛着冰冷的幽光。
仿佛在渴望鲜血。
谢云峥拿起一块粗布。
沾了点桐油。
仔细擦拭着枪尖。
嚓。
嚓。
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摸着枪身上的划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