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谢云峥的归途(2/2)
每一道都是一次生死搏杀。
“哥。”
门框边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小石头揉着眼睛。
光着脚丫站在那儿。
他看着谢云峥手里的长枪。
眼睛瞪得滚圆。
“你要走吗?”
谢云峥动作微顿。
将长枪重新组装好。
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嗯。”
他没有回头。
声音压得很低。
“去哪儿?”
小石头的眼眶红了。
死死抠着木窗棂。
“去北边。”
谢云峥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月光。
“去杀坏人。”
“能不能不走?”
小石头跑过来。
一把抱住他的腿。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
“他们说北边在打仗,会死人的!”
谢云峥蹲下身。
粗糙的手掌擦去男孩脸上的泪水。
“我不去,坏人就会打到这里来。”
“到时候,你和阿秀连烤红薯都没得吃。”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
似懂非懂。
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松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
冷风夹杂着晨露。
谢云峥换上了那身玄色战甲。
外面罩了一件破旧的粗布长衫。
遮住了锋芒。
他背上行囊。
手里提着用布条包裹的龙胆枪。
院子里的老马打了个响鼻。
这匹马曾随他征战沙场。
如今也老了。
但眼神依旧透着几分桀骜。
他将一小袋碎银放在堂屋的桌上。
那是留给孩子们的度日钱。
又给镇上的李秀才留了信。
托他照看一二。
做完这一切。
他没有叫醒熟睡的孩子们。
牵着老马。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小院。
西南的驿道上。
枯叶随风打转。
谢云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没在晨雾中的小院。
那里有他最渴望的宁静。
但他终究不属于那里。
大齐的江山,烂在根子里。
沈清禾在京城用雷霆手段清洗腐肉。
陈伯松在前线拼死抵抗。
他谢云峥。
大齐的皇室血脉。
曾经威震敌胆的战神。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装聋作哑。
这天下。
可以没有谢氏的皇帝。
但不能没有替百姓挡刀的将军。
沿途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越往北走。
气氛越发紧绷。
官道上全是运送粮草的独轮车。
没有官兵押送。
全是自发组织的老百姓。
穿着破袄的农夫。
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
车上盖着破毡布。
底下全是白花花的粮食。
“快点!再快点!”
领头的汉子挥舞着旱烟袋。
扯着破锣嗓子喊。
“前线的将士还饿着肚子呢!”
没有人抱怨。
即使鞋底磨穿,脚掌流血。
他们依然咬紧牙关往前推。
谢云峥看着这一幕。
喉结上下滚动。
这就是那篇檄文的威力。
沈清禾彻底点燃了这个古老帝国的血性。
世家大族想用断粮来要挟朝廷。
简直是可笑至极。
老百姓的脊梁骨。
远比那些门阀士族的傲骨要硬得多。
夜宿破庙。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
谢云峥解开布条。
露出龙胆枪的锋刃。
借着火光。
他开始打磨枪尖。
一个过路的镖师凑过来借火。
看到那杆枪。
吓得手一抖。
火折子掉在地上。
“好家伙……这煞气。”
镖师常年在刀尖上舔血。
自然认得出什么是杀过人的兵器。
他打量着谢云峥。
见他衣着寒酸。
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兄弟,去哪发财?”
谢云峥头也没抬。
手指轻轻拂过枪身。
“雁门关。”
镖师咽了口唾沫。
“去送死啊?听说左贤王的先锋已经到了关外。”
“陈将军正在坚壁清野。”
“眼看着就要打进来了!”
谢云峥停下动作。
偏过头。
火光映亮了他坚毅的面部轮廓。
“打不进来。”
他的声音平稳。
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我在,他们一步也踏不过来。”
镖师愣住了。
被这股气场震慑。
半天没敢接话。
三天后。
谢云峥抵达了汉水渡口。
这里是南粮北调的重要枢纽。
码头上人声鼎沸。
漕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江面上。
他牵着马。
站在高高的堤坝上。
江风吹起他破旧的长衫下摆。
隐约露出里面玄色的铁甲。
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
隐隐传来雷声。
又或是不知何处的战鼓。
关门打狗。
沈清禾,你既然敢布下这么大的局。
那我就替你把这扇门死死焊住。
绝不放一只疯狗逃出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