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关城会面(1/2)
雁门关的城门在晨雾里缓缓打开。
谢厌舟策马而入,身后跟着残存的八百余骑。伤员被抬上担架,沿着城墙根一字排开,军医提着药箱小跑过来,蹲下查看伤处,动作麻利,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伯松站在城门内侧,甲胄齐整,花白的胡须上结了一层霜。他看见谢厌舟,单膝跪下去,声音沉厚:“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陛下恕罪。”
谢厌舟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手扶起陈伯松,手掌按在对方的小臂上,用力握了一下。
“起来。”
陈伯松起身,目光扫过谢厌舟左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皱,但没有多问,侧身引路:“陛下请随末将来,关内已备下汤药和热食。”
谢厌舟点头,跟着他走上城墙内侧的步道。
关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伤兵营沿着城墙根搭了长长一排帐篷,炊烟从角落里升起来,混着草药的气味,有点呛人。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吃饭,碗里是稀粥和黑面饼,没什么油水,但至少是热的。
陈伯松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道:“粮草还撑得住,前天到了一批雪橇运的粮,沈太后从通州发的,走的是水路转陆路,绕过了北狄偏师的伏击。”
谢厌舟没说话,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
通州到雁门关,千里之遥,雪天路滑,沿途还有北狄偏师袭扰。沈清禾能把粮草送到,不是运气,是把每一个节点都算死了。
她那个人,从来不算错。
但算不错,不等于不累。
他想起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我在京城等你。”字迹端正,没有涂改,但落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把担心藏得很好。
好到如果不是他认识她,根本看不出来。
陈伯松把他带到关城东北角的一座砖石小楼前。楼不大,上下两层,下层是议事厅,上层是寝卧。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谢厌舟,挺直腰背行礼。
“陛下先歇息,末将去安排早饭。”陈伯松说完要走。
“等一下。”谢厌舟叫住他,“青石岭接应的事,谁给你传的消息?”
陈伯松转过身,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关外的人。”
“名字。”
陈伯松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吐出两个字:“云峥。”
谢厌舟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早就猜到了,但听到确认的时候,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谢云峥。
他的皇兄。
两年前扔下兵权、扔下皇位、扔下一切,跑到西南去当一个农夫的那个人。
他回来了。
“他现在在哪儿?”谢厌舟问。
陈伯松摇头:“不知道。送消息的人只说他还在关外,具体位置没说。乌延城粮草被焚、左贤王探哨失踪,都是他的手笔。”
谢厌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低:“让斥候留意他的踪迹。找到他,告诉朕。”
陈伯松抱拳:“是。”
谢厌舟上楼,走进寝卧。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边生着炭盆,火不大,但至少不冷。
他解下大氅,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瞬间,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
左臂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但甲胄内衬的布料粘在伤口上,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小块皮肉。他咬着牙,撕开布条,从桌上拿起军医留下的金创药,倒了一些在伤口上,用干净的麻布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动作不熟练,缠得松松垮垮,但止住了血。
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很乱。
谢云峥回来了。
这件事的意义,比一万援军还要大。
那个人在军中的威望,不是靠皇权压出来的,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北狄的骑兵听到“谢云峥”三个字,会下意识地握紧刀柄。大齐的士兵听到这三个字,会挺直脊背。
但谢云峥不是回来抢皇位的。
谢厌舟很清楚这一点。两年前,是他自己把皇位让出来的,走得干干净净,连一道讨价还价的折子都没有递。
他回来,是因为北狄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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