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北凉世子(1/2)
一路疾驰,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回荡在群山之间,仿佛要将这片沉睡的大地硬生生踏碎。骏马四蹄翻飞,扬起滚滚黄尘,马车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呼啸着穿越幽深茂密的树林,越过嶙峋陡峭的山路,车身颠簸不止,轮毂吱呀作响,却片刻不停地向前飞奔。
陈天坐在车辕之上,腰背挺得笔直,右手紧握马鞭,青筋在虎口处微微凸起。他不断地挥动手臂,鞭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声脆响,催促着那匹早已汗透鬃毛的骏马再度提速。烈日当空,灼热的光芒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膝头洇开一片深色。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耳畔风声呼啸,身后车厢里传来胡家父女低低的呼吸声。
然而,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疯狂奔驰,那匹马终于不堪重负。它的鼻孔翕张如风箱,喷出的热气中夹杂着白沫,四蹄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尽管陈天咬着牙再度扬鞭,鞭梢落在马臀上,却只换来它低低的一声嘶鸣,随即前膝一弯,几乎踉跄跪倒。陈天心头一紧,连忙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翻身跳下车辕,伸手抚了抚马匹湿漉漉的脖颈,触手一片滚烫。马儿垂下头,耳朵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陈天眉头紧锁,四顾环望,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梢,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杆青布酒旗斜斜挑出,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是一座简陋的路边茶亭,搭着几根歪斜的竹木,顶上铺着半旧的茅草,几张粗木桌椅散落在树荫之下。
陈天回头掀开车帘,温声道:“胡老,小姐,马撑不住了,前面有茶摊,咱们先歇一歇吧。”胡老面色疲惫,点了点头,胡晚晚则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神色。陈天伸出手,将胡老扶下马车,又小心地搀着胡晚晚落地。少女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陈天只当未曾察觉,转身引着他们走进茶亭。
茶亭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者,见有客来,忙用粗瓷碗倒了三碗热茶,又端上一屉刚蒸好的杂粮馒头。茶汤褐黄,飘着几片老叶,馒头粗糙干硬,但对于已经多日风餐露宿、靠干粮和溪水度日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慰藉。胡晚晚再也顾不得矜持,一把抓起一个馒头,也不怕烫,大口咬下,嚼得腮帮鼓鼓,嘴边沾着碎屑,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她吃得急,呛了一下,连忙端起茶碗猛灌一口,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胡老则慢慢啜着茶水,目光沉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陈天没急着吃,他先确认马匹被拴在阴凉处饮了水,才回到桌前,三口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又连喝了两碗茶,这才觉得干得冒火的喉咙稍稍缓解。饭后他麻利地收起碗筷,拿去还给店家,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一枚一枚数清了——二十三钱,不多不少。付完账,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骨节咔咔作响,然后弯腰整理放在桌角的行囊,将包袱重新扎紧。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节奏不疾不徐,蹄铁叩击青石路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众人纷纷转头望去,但见一辆装饰极其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身通体漆成深朱色,四角垂着流苏金铃,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车厢侧面还嵌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徐”字。马车在茶亭门前稳稳停住,车夫利落地跳下,躬身拉开车门。
先下车的是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翩翩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之气。他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举止间从容洒脱,仿佛这山野茶亭不过是他的后花园。紧随其后,四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鱼贯而下,个个身姿婀娜、衣裙翩然,或抱琵琶,或提香炉,或捧玉壶,或持拂尘,宛如仙子降世,引得茶亭里几个过路客人都看直了眼。最后下来的正是那赶车的车夫,身形精瘦,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手中却提着一个长约三尺的精致剑匣,匣身乌沉,隐隐有暗纹流转。
看到这阵势,在场之人无不知晓来者身份不凡。胡老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脸色骤变,随即连忙起身迎上前去,躬身施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勉强:“徐世子,别来无恙啊。”
那锦衣少年——北凉王世子徐安——微微一笑,折扇轻合,姿态优雅地还了一礼:“原来是胡老先生,真是好久不见。”说着,身后一名侍女已伶俐地上前,为徐安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徐安接过,漫不经心地送到唇边轻啜一口,却随即眉头猛皱,口中那口茶猛地喷在地上,溅开一片湿痕,他不悦地将茶碗往桌上一顿,抱怨道:“这是什么破茶?又苦又涩,简直难以下咽!”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随即转向胡老,脸上重新挂起笑意,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胡老,明人不说暗话。家父命我前来,其实是为了一桩要事——北凉王府希望能将令爱胡晚晚纳入府中,与我家二哥徐年结为连理。如此一来,咱们两家便是姻亲之好,日后也好彼此照应。”他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胡老身后的胡晚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少女身量未足,面容清秀却略显清瘦,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胆怯。
胡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面色微白,十五岁的她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从未想过这样的场面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徐安见状说道:“胡小姐莫要多心,家父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嫁给我的二哥——徐年。”
“徐年”二字一出,胡老原本勉强维持的客套顿时荡然无存,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哼!徐家那位二世子,整日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北凉城中谁人不知?这般品行,如何配得上小女?此等亲事,老夫断不能应允!还请世子回禀王爷,另寻良配吧!”
胡老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抖动。徐安却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上前一步,温声劝道:“胡老此言差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您对我二哥或许有些误会。不如这样,让胡小姐随我一同回府,与我二哥相处些时日,彼此了解一番,若真不合意,届时再议也不迟嘛……”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身后递了个眼色。
那一直沉默侍立的车夫见状,目光陡然一厉,将手中的剑匣往地上一放,迈步向前,径直走向胡晚晚。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每一步落地,仿佛连地面都微微震动。胡晚晚吓得连连后退,纤瘦的身子几乎贴上身后的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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