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合肥,孤来了!(1/2)
殿门口。
廊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诸葛恪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
张昭正从里面走出来,老人家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着,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像是在反复品味一件想不通的事。
诸葛恪先朝张昭行了一礼:“张公。”
张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老眼里的愠色还没散尽,但看到是诸葛恪,他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
“元逊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在殿中说了太多话,嗓子已经不太利索了,“你也是来见吴王的?”
“是。”
张昭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和诸葛瑾同朝为臣几十年,虽然政见常有不合,但诸葛瑾的为人他是敬重的。
这孩子眉眼里有他父亲的影子,但那双眼睛比他父亲锐利得多,站在这里,脸上恭恭敬敬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东西。
“老夫刚从里面出来,该说的老夫都说了。合肥不是不能打,但不能现在打。陆逊的粮草还没到位,曹休虽然去了长安,可淮南的精骑还没调走。现在出兵,太急了。可吴王听不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奈。
“吴王心里有一团火。这团火,老夫灭不了,你进去可不要火上浇油。你父亲若是在这里,他也会劝吴王三思的。”
诸葛恪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张公的话,晚辈记下了。”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家父若是在这里,他根本不会让吴王走到这一步。
他会比陆逊更早算好时机,比张公更早稳住吴王,他不需要等到火已经烧起来才去灭。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可诸葛恪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张昭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从诸葛恪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诸葛恪站在殿门口,整了整衣襟。他当然不是来劝的。
他是来告诉吴王,这一仗能打的。
他迈步走进殿中,殿内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映在孙权的侧脸上。
孙权正撑在桌案上,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敲着,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得很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里压着一股火。
张昭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着。
又提合肥!
又提他几次北伐都折在合肥城下!
这些旧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别人替他翻!
他当然知道合肥不好打,当然知道时机还不完全成熟,但张昭说这些话的时候,后面一定还跟着另一句话:
讨逆将军当年如何稳扎稳打,如何一步一个脚印……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他想要做点什么,就会有人搬出父兄来让他对照。
父兄的江东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难道他孙权没有守住吗?
他提拔了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他让江东从三郡变成六郡八十一州,他让曹操在赤壁烧了船,让刘备在夷陵烧了营,他凭什么不能在自己选定的时机打一场仗?
他又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抬起眼睛,看见诸葛恪正站在殿中。
“你来了。”
孙权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把后背从案上挪开,坐直了些,“坐吧。”
诸葛恪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看着孙权。刚才在门口遇到张昭的时候,他就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
张公无外乎又搬出了父兄,又提了合肥的旧败。
张公让他不要火上浇油,让他学他父亲那样劝吴王三思。但张公不明白,这团火是可以利用的。
诸葛恪向来敬重父亲,但他可不想成为父亲。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吴王,臣刚才在门口遇到张公了。张公让臣进来劝劝陛下。”
孙权眯起眼睛:“你也来劝孤不要打?”
“是又不是,臣是来告诉陛下,张公说得对。”
孙权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张公说,讨逆将军当年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冒险。臣以为,张公说得都对。但张公忘了一件事。”
诸葛恪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孙权,
“先讨逆将军身边,有先破虏将军替他开路。先破虏将军身边,有他自己提刀冲阵。先破虏将军打长沙的时候,单枪匹马冲进敌阵,他们都是江东的刀子,他们从来善于抓住机会。”
孙权的眉头动了一下。
“陛下,臣以为,先破虏将军和先讨逆将军留下的,从来不是稳妥。是勇气。”
“先破虏将军单枪匹马冲阵是勇气。先讨逆将军千余兵马横扫江东是勇气。陛下当年在逍遥津,率三百亲兵断后,挡住张辽数千追兵,那也是勇气。”
“先破虏将军若是在天有灵,绝不会希望陛下因为稳妥,而错失良机啊。”
孙权没有接话,他看着诸葛恪。
对方也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张公是老臣,他的顾虑自然有道理。臣也以为,眼下确实不能打。”
孙权靠在案上,心里的那股火还在,但烧的方向已经开始转了。
他不再想张昭,不再想父兄,他开始想诸葛恪说的话——先破虏将军单枪匹马冲阵,从来不问时机。
逍遥津三百亲兵断后,那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却从来没有人把它当作家训一样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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