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自诩清白(1/2)
长安。
傅嘏站在大司马府门外,手里捧着一个漆木匣子。
暮色已经沉透了,府门前的灯笼刚被老仆点亮,昏黄的光映在石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曹休坐在书房里,案上摊着一份还没来得及批复的军报。
老仆把傅嘏引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大司马。”
傅嘏行了一礼,将木匣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目誊抄件,每一页都按日期排列,墨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才抄出来的。
“这是陈长文幕府中经手羌人金银的全部账目。每一笔都有问题,数字对不上,经手人的名字被反复涂改。晚辈核对过原始记录,这些改动都是在最近几个月内做的,也就是说,陈长文在发现自己被调查之后,试图篡改账目掩盖贪墨。”
曹休把账目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数字都仔细核对。账目确实有问题,有几处的涂改痕迹很明显,墨色和周围的字迹不一致,像是在原文写完之后隔了一段时间才加上去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列着所有经手这笔金银的幕僚名单,长长一串,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着日期和金额。
“这名单上的人倒是齐整。”
曹休手指在最后一页的名单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数什么。数完了,才抬起头来,目光从木匣移到傅嘏脸上,“但怎么上面没有你?”
傅嘏微微欠身,不慌不忙地揖了一礼。
“回大司马,晚辈在幕府中的职责是记录账目,不直接经手金银。名单上的人都是经手人,自然没有晚辈的名字。但账目是晚辈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每一处涂改、每一个数字出入,晚辈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份账目,是晚辈一字一句抄录核对过的。晚辈可以担保,这些数字都是真的。”
曹休把账目放回木匣里,抬起头看着傅嘏。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晚辈是北地胡氏,笔力有钟、胡之风,便侥幸在陈长文幕府中担任文书,所有经手金银的账目都由晚辈记录。”
傅嘏说到“北地胡氏”四个字的时候,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自己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曹休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案上,看着傅嘏,目光很平静。
这个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强调自己在这件事里有多重要,账是他记的,涂改是他发现的,誊抄件是他抄的,原始记录也在他手里。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急切,像是在推销自己。
曹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不得不承认手里这份账目确实有用。
如果账目是真的,陈群贪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曹休问。
“晚辈在陈长文幕府中待了三年,亲眼看到他拿朝廷的钱中饱私囊。晚辈不愿同流合污。”
傅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诚恳,像是在说一件他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他看曹休没有接话,便又补了一句,“大司马,此事若成,陈长文必然失势。到那时候,关中的局面还需要大司马来主持。晚辈不才,愿为大司马效犬马之劳。”
曹休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案上。他终于知道这个人让他不舒服的地方在哪里了。
他太急了,急到把效忠的承诺当成交易筹码,急到一句话里同时塞进了正义感和个人野心。
曹休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来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诚恳、急切、嘴里说着什么大义。
但他们从来不是为了大义来的,他们是为了自己来的。
“知道了。”他的语气比刚才淡了些,“东西我收了。你先回去。”
傅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曹休已经把目光移开,重新拿起案上的军报,不再看他。
傅嘏只好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廊道里的风吹在他脸上,他捏着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曹休是老将,不会轻易表态,但只要账目是真的,弹劾陈群就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候,他作为提供关键证据的人,自然会被记住。
傅嘏反复在心里把这个逻辑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有信心,直到他几乎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开始沿着巷子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到离陈群府邸不远的地方,巷口忽然闪出两个人影。
当先一人身材修长,素服佩玉,正是夏侯玄。
他身后跟着的何晏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在暮色里轻轻摇着,扇面上画着几竿瘦竹。
“兰石兄,这么晚了,是从哪里回来?”
“太初兄,平叔兄。”
傅嘏停下脚步,“这么巧。”
“不是巧。”
夏侯玄的语气很淡,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们在等你。”
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傅嘏看着眼前两个人,心里飞快地转着。
夏侯玄是陈群的人,何晏也是。
他们在这里等他,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他去见了曹休。
“太初兄在等我?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在府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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