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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今夜,神迹在此降临(今日单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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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帕拉丁山。

塞尔维莉亚宅邸的侧门开了一条缝,又无声地合上。

男子的身影裹着深色斗篷走进窄街。走到巷子中段时,他听到黑暗里有人开口。

“尤利乌斯家的盖乌斯。”

话音才落,男子的剑就出鞘了。没有喝问,没有后退,那道身影在原地拧腰、拔剑、进步,三个动作并成一个,剑尖停在声音来处,离塞拉斯的咽喉一掌距离。

塞拉斯没有动。他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戴着尖顶帽,身穿长袍,两只手拢在袖中。

“一个迦勒底人。”凯撒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他的剑尖不动,眼睛在黑暗里把塞拉斯从帽子到鞋扫了一遍,“深更半夜,守在这里。说吧,谁派你来的?塞尔维莉亚的丈夫?他没有这个胆子。克拉苏?他有更便宜的办法。还是卡图卢斯那些老头子,想抓个把柄?”

“没有人派我来。”塞拉斯开口。他故意说着带有东方腔的拉丁语,“是星辰派我来的。它们今夜有几句话,要说给一个人听。”

“星辰。”凯撒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罗马城里,替星辰传话的人比流浪狗还多。台伯河边蹲一排,广场柱廊底下蹲一排,每个都说自己替天上说话。”他的剑尖纹丝不动,“行。你的星辰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今夜留下的东西。”塞拉斯说,“一首情诗,此刻它在那位夫人的袖袋里,贴着她的手腕。要我把那上面的诗念出来吗?”

黑暗里静了一瞬,剑尖没有动。

“侍女嘴碎。”凯撒说,口气带着一丝不屑一顾,“要不就是门房。三个塞斯特斯就能买到的消息,你拿来充星辰的话?换一个。”

“星辰还知道你欠的债。”塞拉斯不紧不慢,“七家银行里存着你的借据,最大的一笔在克拉苏的账上。你押给他的,是你母亲奥雷利娅名下、阿庇亚大道边的那片果园。你连母亲的果园都押出去了,尤利乌斯。”

“放贷人比侍女更嘴碎。”凯撒说,“银行的人,喝上两杯便宜酒就什么都往外倒,果园的事,克拉苏的抄写员一个月要拿出来念叨一遍。”剑尖朝前又送了半寸,“到目前为止,迦勒底人,你的星辰说的每一句话,我在苏布拉随便哪间酒馆,坐一个下午就能听全。”

他停了一拍,声音不高不低,“最后一次机会,说点只有你的星辰才说得出的事。说不出来,我就当你是个骗子——而我处理骗子向来很快。”

塞拉斯在袖中两只手交握。

他说得对,这些东西算不上真正的隐秘。只要肯花心思、肯花钱,就能打听到这些。

但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件事,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于凯撒一个人的记忆里。

还要再过两百年,当凯撒的头像被印在金币上,当他的帝国成为永恒的传说时,才会有后世的学者把这些写进书里。一个叫苏埃托尼乌斯,写了《罗马十二帝王传》。一个叫普鲁塔克,写了《希腊罗马名人传》。

那些书里的私密细节,追到源头,绝大多数是功成名就之后的凯撒自己讲出去的。

塞拉斯在两千年后读过那些书。所以今夜他要讲给凯撒听的,其实是这个人自己还没有讲出口的回忆。

“要讲你的命数,”塞拉斯说,“得先讲十年前的那场血。”

十年前的那场血,罗马到今天都没有洗干净。

贵族一边的苏拉,和平民一边的马略打了一场内战,两支罗马人的军队轮流攻进罗马城,屠杀罗马人。

打到最后,马略病死,苏拉赢了,做了独裁官,接着开始清算。处决名单一张接一张地贴上广场,名单上的人不必经过审判,任何人都可以杀,割下来的头颅挂满讲坛,整个平民派被连根拔起。

而那时候的凯撒,两只脚全站在输家一边:他的姑母尤利娅,嫁的正是平民派的老首领马略本人。而他自己十七岁娶的妻子科涅利娅,又是平民派另一位首领秦纳的女儿。

有这两层姻亲,在苏拉这样一个正忙着斩草除根的胜利者眼里,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是名单上必死的余孽。

“苏拉给过你一条活路。”塞拉斯的声音放得又慢又平,“他让你和科涅利娅离婚,另娶一个他指定的女人,同平民派一刀两断。”

“只要低一次头,就能保住性命,换来一世前程。”

那时候,满罗马的聪明人都在低头。

庞培和自己的发妻离婚,转头娶了苏拉的继女,于是换来独裁者的赏识,被一路捧上了天。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妻子可以再娶,誓言可以撕毁,立场也可以重新选择。只要活下来,将来总有机会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苏拉大概也以为,凯撒会这样选。

但凯撒拒绝了。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假意答应、等待日后反悔。这个有骨气的年轻人,宁可站在苏拉的对立面,宁可跟着那个已经败亡的家族一起承担后果,也不肯和科涅利娅离婚。

那时候的凯撒只有十八岁,面对的却是刚刚攻陷罗马、把敌人的头颅挂满广场的独裁者。

“为了这个拒绝,你丢了祭司的职位,丢了妻子的嫁妆,丢了家族的产业。”

塞拉斯盯着凯撒。

“你的名字上了追捕名单,赏金猎人追着你在意大利的乡下跑。你发着疟疾,在一座又一座庄园和村庄之间躲藏,随时可能被人割下脑袋,送到苏拉面前换赏钱。”

“你的母亲发动了科塔家能够动用的每一层关系,最后连维斯塔贞女都请了出来。”

“那是罗马最神圣的女祭司,是连独裁者在街上遇见也要让路的人。她们一次又一次去见苏拉,替你乞命。”

“但在她们开口以前,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塞拉斯停顿了一下,“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你宁可死,也没有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他停了停。

“最后一次,苏拉松了口。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求情的人,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说:好吧,放过他。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拼死保下的这个孩子,身上藏着的马略,不止一个。”

要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得知道马略对苏拉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寻常政敌的名字。马略做过七任执政官,是压了苏拉半辈子的宿敌,是差一点把整个贵族派埋进土里的人。

苏拉打了几十年的仗,有一多半是冲着这个名字打的。

现在,一个眼皮都不眨,就杀掉半个罗马的独裁者,看着一个被剥得一无所有、只剩一条命的年轻人,说他身上藏着的马略“不止一个”。

这是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预言:你们这群蠢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保下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这个孩子将来的危险,要比我一生的死敌加起来还大。

那道赦令,一半是恩典,一半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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