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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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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京城铁匠铺学徒赵铁柱,擢升兵部侍郎,主掌神机营,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所有人的脑袋都像被人提着脖子的鹅一样,拼命往上抬,又拼命往下低。

赵铁柱站在金銮殿正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窟窿眼的粗布短褐,袖口沾着煤灰,脸上带着打铁时被火星烫出的几个小疤。他手里捧着那把刚从太上皇那儿缴回来的“大狙”,枪管上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陛下,”赵铁柱试探性地开口,“草民就是个打铁的。”

龙椅上的皇帝朱由检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你要是敢再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你和你的大狙一起钉在午门上”的疯狂。

“朕说你是侍郎,你就是侍郎。”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向大殿角落。那里站着当朝首辅周延儒,老头儿的胡子正气得一翘一翘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再往旁边看,兵部尚书杨嗣昌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辛辛苦苦熬了二十多年才坐到这个位置,现在一个打铁的要跟他平起平坐?

不对,神机营主掌火器研发,直属皇帝管辖,这赵铁柱一旦上任,品级虽只三品,权限却大得吓人。

“陛下圣明!”突然有人高呼一声。

赵铁柱转头一看,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这位大太监刚才被他用枪托砸晕,此刻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却跪得比谁都虔诚。

王承恩心里清楚得很,那把叫“狙”的东西,一枪打穿了乾清宫三寸厚的朱漆大门,从门里飞到门外,把门口那对铜鹤中的一只打得稀碎。如果那一枪是对着皇上打的,现在躺在龙椅上的就是一具尸体。他王承恩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第一个死罪。

所以当赵铁柱用枪托砸晕他的时候,他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感激——至少这人没开枪。

“退朝!”王承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散了朝,赵铁柱被一群太监簇拥着往神机营走,一路上他脑子都是懵的。

三天前,他还蹲在城南铁匠铺里,对着一个铁锅叮叮当当地敲。师父刘老铁从铺子后面转出来,丢给他一块上好的镔铁:“柱子,宫里来活儿了,皇上要一批新式的火铳,让咱们几个大铺子各打一支样枪送上去,赢了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赵铁柱眼睛都直了。

他在这铺子里当学徒,一个月管吃管住再给五十文零花,五百两银子够他干到死了。

“别高兴太早,”刘老铁叼着烟袋,“全城二十多家铺子都在抢这活儿,你师哥赵大牛打了三个月了还没成型,人家那边有从澳门请来的佛朗机匠人,咱凭啥赢?”

赵铁柱没吭声,抱着那块镔铁回了后院自己的小屋。

他有个秘密。

这个秘密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脑子里住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军械工程师。那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个枪械狂人,因为一次实验事故,灵魂穿越到了大明崇祯年间,附在了铁匠学徒赵铁柱身上。

两个人,或者说两个灵魂,共享一个身体。

平时是赵铁柱做主,他干活、吃饭、挨师父骂、被师哥欺负。但偶尔,当赵铁柱遇到搞不定的技术问题时,那位“房客”就会接管,用他远超这个时代的专业知识解决问题。

但赵铁柱从来不敢让那位房客碰太离谱的东西。上次让房客改良风箱,结果那家伙差点造出一个蒸汽机原型。赵铁柱吓得赶紧把那堆铁疙瘩拆了,生怕搞出什么“奇技淫巧”引来官府注意。

可这次不一样。五百两银子。

“老周,”赵铁柱在心里喊了一声,“醒醒,有大活儿。”

脑子里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又怎么了?我在算一个膛线缠角的公式,别烦我。”

“宫里要火铳,赢了五百两。”

沉默了三秒钟。

“火铳?”老周的声音突然来了精神,“什么样的火铳?前装滑膛?火绳点火?”

“我不知道啊,就是那种,一根铁管子,塞火药,塞铅子,用火折子点。”

“那叫火门枪,”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十四世纪的技术,欧洲人都不用了。你们大明还在玩这个?”

赵铁柱被他噎了一下:“那你说做什么?”

“让我想想,”老周沉吟片刻,“你需要一件东西,能让皇帝一眼就相中,但又不能太超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嗯……有了。”

“什么?”

“栓动步枪。”

赵铁柱不懂什么叫栓动步枪,但老周用了三天时间,手把手教他完成了这件惊世之作。

第一天的难题是钢材。老周要求枪管的钢材必须达到一定的硬度和韧性,普通的镔铁根本不够格。赵铁柱跑遍了全城的铁料铺子,最后在城西一个倒闭的兵器作坊里找到了一块上好的坩埚钢。

“这玩意儿是蒙古人传下来的工艺,”老周在脑子里分析,“含碳量适中,杂质少,勉强能用。”

赵铁柱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那块钢材加热、锻打、淬火,反复折叠了十三次。每折叠一次,钢材的层数就翻倍,到最后,这块钢的内部结构已经细密得像一本合上的书。

第二天开始加工枪管。这是最难的部分。老周要求枪管内壁绝对光滑,而且要拉出四条螺旋膛线。

“没有膛线的枪叫滑膛枪,”老周解释,“子弹出去是飘的,五十米外就看运气了。有了膛线,子弹会旋转,飞得又直又远。”

赵铁柱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手工拉出了一根长约一米二的枪管。膛线的深度、缠距、角度,全是老周在脑子里精密计算出来的。赵铁柱只需要按照指令,一下一下地拉动拉线机。

第三天组装。枪机、扳机、击针、弹仓,每一个零件都是赵铁柱亲手打造的。老周把设计简化到了极致,整个枪机只有八个活动部件,全部可以用手工工具加工。

最让赵铁柱得意的是子弹。老周设计了一种定装步枪弹,黄铜弹壳,铅芯被甲弹头,底火用雷汞。雷汞的配方是老周提供的——水银、硝酸和乙醇,赵铁柱在一个深夜里偷偷在铺子后院熬了一锅,差点没把自己熏死。

当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仓,赵铁柱端着这把重达四公斤的步枪,在铺子后院试了一枪。

“砰!”

二百米外,一块半寸厚的铁板应声而穿,铁板后面的砖墙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赵铁柱惊呆了。

刘老铁从铺子里冲出来,看见后院的惨状,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

“柱子……这是你打的火铳?”

“嗯。”

“火铳能把墙打成这样?”

赵铁柱想了想,决定撒个谎:“可能是火药放多了。”

刘老铁将信将疑,但他是个铁匠,不是军匠,对这些东西懂得不多。他只是反复叮嘱赵铁柱:“进宫的时候千万小心,别走火,皇上金贵着呢。”

赵铁柱点头如捣蒜,心想明天交了差拿了银子就走人,这辈子再不碰这玩意儿。

进宫那天,赵铁柱背着那把用蓝布裹着的步枪,跟着宫里派来的太监进了紫禁城。一路上他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红墙黄瓦,金碧辉煌,连地上铺的砖都是特制的,踩上去声音都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交了枪就能走,最多等皇上看两眼,夸两句,然后回家领银子。

他想错了。

当他被带到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二十多个铁匠铺的代表各显神通,有捧着精雕细琢的火铳的,有抬着佛朗机炮的,甚至还有一个从澳门来的葡萄牙人,扛着一支荷兰造的燧发枪。

皇帝朱由检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边围着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排场大得吓人。

赵铁柱排在最后一个。

前面的样品一件件展示。有打得准的,有打得远的,有装填快的,有能在枪上装匕首近身格斗的。朱由检看得兴致勃勃,不时点头称赞,但始终没有表现出特别满意的样子。

轮到赵铁柱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城南刘记铁匠铺,学徒赵铁柱,献新式火铳一件。”太监尖声唱名。

赵铁柱走上前去,单膝跪地,把蓝布揭开。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只见赵铁柱手里那把枪,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雕花,没有鎏金,甚至连个像样的枪托都没有,就是用一块胡桃木粗略削成的。

相比之下,前面那些火铳个个都是艺术品,镶金嵌玉,刻龙雕凤,光可鉴人。

“这也叫火铳?”兵部侍郎钱谦益第一个笑出声来,“怕不是从灶台底下捡了根烧火棍吧?”

朱由检也皱了皱眉,但出于皇帝的面子,还是说了句:“呈上来看看。”

赵铁柱站起身,正要上前,脑子里老周突然开口了:“等等,别交上去。”

“为什么?”

“你交上去,他们看不懂,随便拆坏了,咱们的五百两就没了。你得亲自演示。”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演示?怎么演示?对着空气开枪?

“陛下,”赵铁柱硬着头皮开口,“草民斗胆,请求试射。”

“试射?”朱由检来了兴趣,“好,靶子设在哪儿?”

赵铁柱环顾四周,广场上全是人,靶子没法放太远。他正犹豫,老周在脑子里说:“看见乾清宫那扇门没有?三百米,够了。”

赵铁柱差点没把舌头咬断。乾清宫的大门?那是皇上睡觉的地方!

“陛下,”赵铁柱声音都在抖,“草民想以乾清宫大门为靶。”

全场死寂。

首辅周延儒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道:“大胆!乾清宫乃天子寝宫,岂容你放肆!”

钱谦益也跳了起来:“此人居心叵测,当斩!”

朱由检却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他看着赵铁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朴素的、近乎天真的认真。

“准了。”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拉开枪机,确认弹仓里有五发子弹。他透过老周教他的瞄准方式,将枪上的照门、准星和乾清宫大门上的一只铜鹤连成一条直线。

三百米的距离,在二十一世纪不过是手枪的有效射程,但在大明崇祯年间,这个距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场的人中射得最远的神机营神射手,有效射程不过八十米。

“砰!”

枪声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小,没有硝烟弥漫,没有火光四溅,就是一声清脆的爆响,像是一根干燥的树枝被猛然折断。

然后他们看见了乾清宫大门上的变化。

那扇三寸厚的朱漆木门上,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洞的边缘焦黑,隐约能看到门另一面的光线透过来。

一枪穿门。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门前的铜鹤。那只铜鹤是洪武年间铸造的,铜壁厚达一寸有余,历经两百年风雨依然完好无损。而现在,铜鹤的脑袋不见了。从脖颈处往下,铜壁被打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像被野兽咬过一样参差不齐。

一颗子弹,先穿三寸木门,再碎一寸铜鹤,余势未消,又飞出去不知多远。

广场上鸦雀无声。

赵铁柱自己都懵了。他在后院试枪时打的是铁板和砖墙,没想到铜鹤这么不经打。

朱由检慢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抖。

“再打一枪。”皇帝的声音很轻。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拉动枪栓,弹壳“叮”的一声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跳了两下。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那是什么?火铳打完不是要用通条清理、重新装填吗?这人怎么一拉一推就又好了?

第二颗子弹上膛。赵铁柱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没有打门,而是瞄准了铜鹤旁边的一棵柏树。那棵柏树有海碗口粗,是永乐年间栽的,三百年的树龄,树干坚硬如铁。

“砰!”

海碗粗的柏树拦腰折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砸在乾清宫的屋檐上,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赵铁柱的脸白了。他只想打一个洞,没想把树打断。这棵树的年龄比整个大明朝都大,皇帝要是追究起来,把他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他慌忙跪下来:“陛下恕罪,草民不是故意的……”

然而朱由检根本没在听他说话。皇帝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赵铁柱,步伐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

王承恩赶紧上前搀扶:“陛下小心!”

朱由检推开王承恩,走到赵铁柱面前,伸出手。

“给朕看看。”

赵铁柱把枪递上去。朱由检接过来,出乎意料地沉。他端详着这把漆黑的武器,手指轻轻抚摸枪管上的纹路,那是一种金属折叠锻造后产生的天然纹理,如水波,如云纹,美丽而致命。

“此物何名?”皇帝问。

赵铁柱张了张嘴,脑子里老周给出了答案。

“狙击步枪。”

“狙击……步枪,”朱由检一字一顿地重复,“好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广场上目瞪口呆的群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震惊、有狂喜、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恐惧。

“有此神器,朕何惧建奴!何惧流寇!何惧天下宵小!”

赵铁柱觉得这话有点不对。什么叫“何惧建奴”?后金的骑兵还在关外呢,您这就想着打仗了?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因为朱由检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把他砸懵了。

“来人,传旨。”

王承恩赶紧铺开黄绫。

“城南铁匠赵铁柱,献神器有功,特授兵部侍郎衔,主掌神机营,督造新式火器,钦此。”

赵铁柱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倒是很高兴:“兵部侍郎?正三品!发财了发财了!”

“你闭嘴!”赵铁柱在心里怒吼。

这就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现在,赵铁柱穿着临时赶制的官服,站在神机营的大门前,感觉浑身不自在。官服的料子是好料子,苏州织造的上等绸缎,但穿在他身上就像偷来的,领口太大,袖子太长,怎么看怎么滑稽。

神机营的驻地就在紫禁城西边,占了整整一条街。营门是石砌的,门额上刻着三个大字——“神机营”,据说是永乐皇帝朱棣御笔亲题。

营门两侧各摆着一门红夷大炮,炮口黑洞洞的,对着大街,看着挺唬人。但赵铁柱一看就知道,这两门炮至少十年没开过火了,炮身上全是锈迹,炮口里甚至有个鸟窝。

“赵大人,请。”带路的太监堆着笑脸。

赵铁柱硬着头皮走进去。

神机营的校场上,三千官兵列阵以待。这是大明朝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每人配备一支鸟铳,一把腰刀,一副盔甲。论装备,全大明没有第二支军队能比。

但赵铁柱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些鸟铳,一半以上是坏的。火绳没了,扳机卡死了,枪管堵了。士兵们的盔甲倒是锃光瓦亮,但那是因为每天擦,不是因为在战场上杀敌。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神机营指挥使孙传庭。此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他穿着山文甲,腰佩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

赵铁柱心里一紧。他在城南就听说过孙传庭的名号,此人是大明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在陕西剿过流寇,在山西抗过后金,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后来因为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到神机营当了个闲职。

这样的人,会甘心听一个打铁的指挥?

果然,孙传庭看见赵铁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眼神里全是轻蔑。

“末将孙传庭,参见赵大人。”

赵铁柱赶紧上前搀扶:“孙将军快请起,我……下官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全靠将军指点。”

孙传庭站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大人客气。”

赵铁柱心里苦笑。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不稳,满朝文武没一个看得起他。一个打铁的,凭什么当兵部侍郎?凭那把枪?枪是厉害,但造枪的人和指挥军队的人是两码事。

他正想着怎么跟孙传庭套近乎,忽然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营门,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辽东八百里加急!”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破长城喜峰口,直逼京畿!遵化、蓟州、三河相继失守,前锋已至通州!”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孙传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像炸雷一样:“皇太极带了多少人?”

“据探马回报,大约八万。”

八万八旗铁骑。而京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五万,其中真正能打的不到两万。

赵铁柱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老周在脑子里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完了,我让你搓把大狙,没让你把历史改得这么离谱!历史上皇太极这次入塞是崇祯九年的事,他打到北京城下,但没攻进来,抢了一圈就走了。现在你弄出个大狙,皇帝把你捧这么高,万一皇太极听说了,觉得大明有了新武器,拼了命也要打进来抢……”

“你闭嘴!”赵铁柱在心里吼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孙传庭。

“孙将军,”他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静,“神机营现在有多少可用的火器?”

孙传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打铁的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他略一思索,回答:“鸟铳三千二百支,其中堪用的不到两千。佛朗机炮六十门,红夷大炮十二门,火药、铅子充足。”

赵铁柱点点头,又问:“神机营现有兵员三千一百人,其中有多少人真正打过仗?”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大约八百。其余都是京营子弟,从未上过战场。”

这个答案比赵铁柱预想的还要糟。三千人的神机营,真正能打仗的只有八百,其余都是关系户。

但赵铁柱没有慌。不是因为他有勇气,而是因为他脑子里的老周正在飞速运转。

“听我说,”老周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皇太极八万人,北京城五万人,但五万人里有三万多是不能打的。如果正面野战,大明必败。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守城。北京城的城墙是全世界最坚固的,只要守军不投降,皇太极不可能攻进来。”

“可他们有红夷大炮,”赵铁柱在心里说,“能轰城墙。”

“我知道,”老周说,“所以你要做一件事。把神机营的火炮全部集中到城墙上,建立交叉火力网。然后把那支狙击步枪的图纸画出来,让神机营的工匠连夜赶制。不求精度,不求寿命,只求能打响。哪怕只有二十支,也能在城墙上对八旗的指挥官进行精确狙杀。”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孙传庭。孙传庭也在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已经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孙将军,”赵铁柱说,“请即刻点齐所有堪用的火器,随我上城。”

孙传庭微微眯起眼睛:“大人打算如何布防?”

赵铁柱走到校场边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是北京城的轮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及城外可能被敌人占据的高地。

“皇太极最可能的主攻方向是安定门和德胜门,”赵铁柱指着地图,“这两处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也是城墙相对薄弱的地方。我们把十二门红夷大炮分别布置在这两座城门上方,每门炮配三个炮组,轮流装填,保证持续火力。”

孙传庭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这个方案不好,恰恰相反,这个方案太专业了,不像是一个打铁匠能说出来的。

“佛朗机炮呢?”孙传庭问。

“佛朗机炮射速快,但威力小,布置在城墙的马面和墩台上,用来杀伤密集冲锋的步兵。”赵铁柱越说越顺,“鸟铳手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射击,第二梯队装填,第三梯队待命,轮流替换,保证城墙上始终有火力输出。”

孙传庭沉默了很久。

“赵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轻蔑,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末将斗胆问一句,这些战术,谁教您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老周在脑子里紧急编写了一套说辞:“末将……末将年轻时在南方跟过一位佛朗机商人,学过一些西洋战法。”

这谎话说得漏洞百出。一个京城铁匠铺的学徒,怎么可能跟佛朗机商人学战法?但孙传庭没有追问,因为城外已经响起了隐隐的号角声。

那是八旗军的号角。苍凉,悠长,带着草原上独有的野性。

赵铁柱浑身一颤。他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但本能告诉他,这是死亡的声音。

八万铁骑,正朝北京城涌来。

孙传庭刷地拔出长剑,剑光一闪,划破了校场上的死寂。

“神机营听令!”

三千人齐刷刷立正,甲叶哗啦作响。

“随我登城!”

北京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华北平原上。赵铁柱站在安定门的城楼上,手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八旗军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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