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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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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军队。

八旗军的营地连绵数里,帐篷像蘑菇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平原。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马粪和烤肉的气味,顺风飘过来,熏得人直想吐。

更远处,能看到八旗的骑兵在巡逻。他们骑术精湛,马匹奔跑时如履平地,马背上的骑士背负弓矢,腰悬弯刀,甲胄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赵铁柱数了数,光是能看到的骑兵就有上千。而这只是巡逻队,八旗主力还在后面。

“大人,”孙传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炮位已经布置好了。”

赵铁柱转过身。安定门城墙上,六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伸出垛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外。每门炮后面堆着几十颗铁弹,火药桶整齐地码放在防潮的木架上。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有人用水平尺测量炮身的仰角,有人用湿布擦拭炮膛,有人把火药倒进炮膛,用木槌夯实。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但赵铁柱知道,这些炮手大部分没打过仗。一旦战斗开始,硝烟弥漫,血肉横飞,这些人还能不能保持镇定,是个未知数。

“孙将军,”赵铁柱说,“我需要二十个最好的工匠。”

孙传庭一愣:“工匠?”

“对,铁匠、木匠、皮匠,要手艺最好的。现在就要。”

孙传庭虽然不解,但还是派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二十个工匠被带到了城楼上。他们都是从神机营的附属作坊里临时抽调的,一个个灰头土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铁柱从背上解下那把狙击步枪,放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工作台上。

“我要你们照着这个,连夜赶制二十支。”

工匠们围上来,看清楚那支枪的构造后,一个个倒吸凉气。

领头的工匠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在神机营干了三十年,号称京城火器第一人。他拿起狙击步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绝望。

“大人,”老周头艰难地开口,“这枪,做不出来。”

“为什么?”

“您看这枪管里的膛线,”老周头指着枪管内壁,“这种螺旋纹路,我们从来没做过。还有这个枪机,零件这么精密,我们连测量的工具都没有。这个弹壳,这么薄的铜皮,要一体成型,我们连模具都没有。”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老周在脑子里说:“告诉他,不要复制,要简化。做不出螺旋膛线就做直的,做不出定装弹就做分装弹,做不出栓动就做燧发。二十支枪,不求能用多久,只求能在城墙上打响一次。”

赵铁柱把老周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补充道:“我不要你们做一模一样的,我要你们做能用的。枪管打不了膛线就不打,滑膛枪也能杀人,只是打不远。枪机太复杂就简化,用燧石打火,跟鸟铳一样。弹壳做不了就不做,用纸壳包火药和弹头,虽然容易受潮,但总比没有强。”

老周头听完,眼睛亮了起来。他重新审视了那把狙击步枪,忽然笑了。

“大人,如果是这样,我们能做到。”

“多长时间?”

“天亮之前,十支。明天天黑之前,二十支。”

赵铁柱点点头:“那就去做。火药、铅子、钢材,要什么给什么。做出一支,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工匠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下了城墙,奔向作坊。

安排好了一切,赵铁柱重新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八旗军的营地里燃起了无数篝火,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星海。偶尔能听到马嘶声和士兵的吆喝声,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赵铁柱愣了一下。八旗军出征,怎么会带女人和孩子?

孙传庭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说:“皇太极这次入塞,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抢东西的。他的军队里带着家眷,说明他打算长期在关内劫掠,不打算速战速决。”

赵铁柱心里一沉。这意味着八旗军不会轻易退兵,他们会在京畿地区反复扫荡,直到抢够了才走。而北京城里的粮食和物资,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孙将军,”赵铁柱忽然问,“你说,皇太极会攻城吗?”

孙传庭沉默了很久。

“会。”他终于开口,“但不是现在。他会先试探我们的防守能力,找到薄弱点,然后集中兵力突破。如果他发现北京城不好打,他会围而不攻,先把周围的州县扫荡干净,等城里粮尽援绝,再发动总攻。”

赵铁柱闭上眼睛。老周在脑子里说:“他说的对。历史上皇太极就是这么干的。但历史上他没有打北京城,因为北京城太大太坚固,他啃不动。现在有了你这把大狙,事情变了。皇太极会认为大明有了新式武器,他要么会吓得赶紧跑,要么会拼了命也要打进来抢到这种武器。”

“那他是会跑还是会拼命?”

“我不知道。”老周的声音很沉重,“皇太极这个人,是清朝最厉害的皇帝,没有之一。他比他的父亲努尔哈赤更聪明,比他的儿子顺治更狠辣。他绝不会因为一件新武器就吓得逃跑,他会想方设法搞到它。”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城外的篝火依然在燃烧,但其中一堆篝火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那道光一闪一闪的,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赵铁柱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浑身一僵。

“孙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那道光。”

孙传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骤变。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

望远镜。大明的望远镜是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数量极少,只有高级将领才有。而皇太极的军队里也有望远镜,说明八旗军中有人在跟西洋人做生意。

但更让赵铁柱恐惧的不是望远镜本身,而是那个举着望远镜的人,正在观察安定门城楼。

也就是说,皇太极或者他的某个高级将领,此刻正盯着赵铁柱站的位置看。

赵铁柱本能地蹲了下来,躲到了垛口后面。

“他发现我们了。”老周在脑子里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站在城墙上暴露自己。你是这个城里唯一能造出狙击步枪的人,如果你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赵铁柱点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三个时辰前,他还是一个打铁的。现在,他是这座城、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荒唐。太荒唐了。

但他没有时间自嘲,因为城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

战鼓声由远及近,从八旗军营地中传来,像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他们要夜袭!”孙传庭厉声喝道,“所有人就位!”

城墙上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慌乱地跑向各自的岗位,有人摔倒了,有人把火药桶踢翻了,有人找不到自己的火绳,有人把鸟铳掉到了城墙

赵铁柱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战鼓声忽然停了。

就像它突然开始一样,又突然结束了。

城外的篝火依然在燃烧,八旗军营地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战鼓声只是一个幻觉。

赵铁柱困惑地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这是试探,”他说,“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的防守反应迅速、有序,他们就会认为北京城不好打。如果我们的反应像刚才那样混乱,他们就会真的发动进攻。”

赵铁柱的脸白了。

刚才神机营的反应,恐怕已经落入了八旗军的眼中。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鼓声更加密集,更加急促,而且伴随着尖锐的号角声。

从八旗军营地中,涌出了成百上千的火把。那些火把组成了一条火龙,从营地出发,朝安定门方向迅速移动。

“来了!”孙传庭拔出长剑,“炮手准备!”

六门红夷大炮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点火。但红夷大炮的装填速度极慢,从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夯实弹丸到点火射击,最快也要三分钟。三分钟的时间,骑兵可以冲过五百米的距离。

赵铁柱趴在垛口后面,看着那条火龙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亮了八旗骑兵的身影,他们身穿棉甲,头戴铁盔,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马蹄声像暴雨一样密集,大地在颤抖。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放!”孙传庭一声令下。

六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赵铁柱耳朵嗡嗡作响,浓烈的硝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六颗铁弹呼啸着飞出炮口,砸向八旗骑兵的队伍。

赵铁柱亲眼看到,一颗铁弹砸进了骑兵群中。那颗铁弹足有拳头大,以极高的速度飞行,击中了一个骑兵的战马。马匹当场被打成两截,骑手被甩出去十几米远,落在地上像一块破布。铁弹余势未消,又砸中了后面的两个骑兵,三个人三匹马瞬间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但八旗骑兵太多了。六颗铁弹最多杀死几十个人,对于上千人的冲锋队伍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火龙继续向前移动,距离城墙只剩五十米。

“鸟铳手!放!”孙传庭再次下令。

城墙上,几百支鸟铳同时开火,铅弹像雨点一样洒向城下的骑兵。但鸟铳的精度太差,大部分铅弹都打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数几发命中目标,但八旗骑兵的棉甲能有效抵挡铅弹,除非打中要害,否则根本杀不死人。

八旗骑兵冲到城墙下,并没有架梯攻城,而是从马背上取下弓箭,朝城墙上放箭。

箭雨如蝗。

赵铁柱感觉耳边“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他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几个神机营士兵中箭倒地,有人被射中了眼睛,有人被射中了喉咙,鲜血溅了一地。

“还击!还击!”孙传庭吼道。

但士兵们已经被箭雨压制住了,没人敢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

赵铁柱趴在地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摸了摸背后的狙击步枪,枪里还有三发子弹。

“老周,”他在心里说,“我要打一枪。”

“你疯了?”老周的声音炸了起来,“你从来没有在实战中开过枪!现在是晚上,距离至少五十米,敌人还在移动,你根本打不中!”

“我必须打一枪,”赵铁柱说,“我们的士兵需要看到,八旗骑兵是可以被杀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狙击步枪架在垛口上,透过瞄准镜看向城下。

瞄准镜里,八旗骑兵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骑着矮小但耐力极好的蒙古马,马身上披着薄毡,骑兵们弯弓搭箭,不断朝城墙上放箭。

赵铁柱的准星对准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人。那人穿着镶白旗的甲胄,头盔上有一根高高的翎羽,正挥着弯刀指挥士兵冲锋。

“距离六十米,风速轻微,目标移动速度中等,”老周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瞄准时向右偏半寸,向上偏一寸。”

赵铁柱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别抖,”老周说,“呼吸,屏住,慢慢扣。”

“砰!”

枪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比红夷大炮的轰鸣更尖锐,更刺耳。

赵铁柱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个镶白旗军官的头盔忽然炸开了。不是被打穿,是炸开了。子弹从军官的额头射入,巨大的冲击力使整个头颅像西瓜一样爆裂,鲜血和脑浆喷溅到旁边的骑兵身上。

那个军官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摔了下去,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战马受惊,拖着尸体在战场上狂奔。

城下的八旗骑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的长官忽然倒下,脑袋没了。

赵铁柱没有犹豫,拉动枪栓,弹出弹壳,推上第二发子弹。

瞄准镜再次对准了一个目标。这次是一个举着旗帜的旗手,镶白旗的旗帜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砰!”

旗手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整个人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了一下,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旗帜落在地上,被马蹄踩踏,很快消失在烟尘中。

旗帜倒下,八旗骑兵的攻势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在战场上,旗帜是指挥的核心,旗手倒下意味着指挥中断。虽然很快会有其他人捡起旗帜,但这短暂的中断已经足够了。

孙传庭抓住这个机会,厉声喝道:“红夷大炮,自由射击!鸟铳手,三段击!投石机,放!”

城墙上所有的火力同时开火。红夷大炮轰隆隆地响着,铁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向骑兵群。鸟铳手分成三排,第一排射击后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准备,形成了连续不断的火力。

投石机抛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罐罐燃烧的火油。陶罐砸在地上碎裂,火油四溅,点燃了干枯的草地和骑兵的棉甲。好几个八旗骑兵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八旗军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在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后,残余的骑兵调转马头,朝营地方向撤退。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铁柱瘫坐在垛口后面,浑身被汗水浸透。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手还在抖,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但他活下来了。

孙传庭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肩膀,眼睛里有光。

“赵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刚才那两枪,您是怎么打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战鼓,不是号角,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空中飞舞。

孙传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蒙古人的号角。”

赵铁柱心里一沉。八旗军中还有蒙古骑兵?皇太极这次入塞,到底带了多少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垛口往外看。

城外的平原上,新的火把正在汇聚。那不是几百支火把,而是几千支。火把的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从火光中,赵铁柱看到了无数的骑兵。他们骑的是高大的草原马,比八旗的马更大更强壮。他们穿着皮甲,背着弓箭,手里举着长长的套马杆。

蒙古骑兵。成吉思汗的后代,世界上最擅长骑射的民族。

赵铁柱的腿软了。

“老周,”他在心里说,“这次真的完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

“不,”老周忽然说,“还没有完。你看他们的阵型。”

赵铁柱仔细看去,发现蒙古骑兵的阵型很奇怪。他们没有排成冲锋的队形,而是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把八旗军营地围在了中间。

这是在……保护?

不对。这是在包围。

赵铁柱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些蒙古骑兵不是皇太极的盟友,而是敌人。

“是林丹汗的人!”孙传庭也反应过来了,“察哈尔部的蒙古人!”

赵铁柱对蒙古部落一无所知,但老周知道。老周在脑子里飞快地解释:“林丹汗是蒙古大汗,跟后金是死对头。历史上林丹汗被皇太极打败,他的儿子投降了清朝。但现在这个时候,林丹汗应该还活着,他的察哈尔部是草原上唯一能跟后金抗衡的力量。”

所以,皇太极的八万大军包围了北京城,而林丹汗的蒙古骑兵又包围了皇太极?

赵铁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城外的局势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变得更加诡异。八旗军没有继续攻城,蒙古人也没有进攻八旗军,三方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天亮了。

赵铁柱在城墙上熬了一整夜,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浑身酸痛。但他不敢睡,因为局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城外的全貌。

八旗军的营地位于北京城北面的平原上,占地广阔,营寨坚固。而在八旗军营地的外围,大约五里之外,是一圈蒙古骑兵的营地。那些营地没有八旗军那么规整,帐篷也更简陋,但骑兵的数量至少有五六万。

五六万蒙古骑兵,加上八万八旗军,再加上北京城里的五万守军,将近二十万人挤在北京城外的这片平原上。

赵铁柱忽然觉得这件事很荒谬。这些人,本来应该互相厮杀,现在却因为他的出现,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平衡。

八旗军不敢全力攻城,因为蒙古人在后面虎视眈眈。蒙古人不敢进攻八旗军,因为八旗军的战斗力确实比他们强。北京城里的明军不敢出城,因为不管是八旗还是蒙古,明军都打不过。

三方互相牵制,互相忌惮,谁都不敢先动手。

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第三天。

赵铁柱正在城墙上检查新造的步枪,忽然听到城下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一看,只见一个八旗军的骑兵举着一面白旗,缓缓朝城门走来。

“使节!”城上的士兵喊道,“八旗派使节来了!”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皇太极派人来谈判了?

使节被吊篮拉上城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人书生,穿着满洲官服,留着金钱鼠尾辫。他一上城墙就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在下范文程,奉大汗之命,求见贵国皇帝陛下。”

孙传庭冷冷地看着他:“皇太极想说什么?”

范文程微微一笑:“大汗说,城上那位打铁的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愣住了。皇太极要见他?一个打铁的?

范文程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更深了。

“您就是赵大人吧?大汗说,您那把‘狙击步枪’,他很感兴趣。他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赵铁柱问。

范文程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赵铁柱。

赵铁柱展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汉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皇太极亲笔,但落款处盖着后金大汗的印玺。

“以蒙古首级,换此神技。”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皇太极的意思是,如果他愿意交出狙击步枪的制造技术,后金军就会攻打包围他们的蒙古骑兵,替大明解除这次危机。

用蒙古人的命,换一把枪。

赵铁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老周在脑子里沉默了。

“你怎么看?”赵铁柱问。

老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皇太极这个人,真的太聪明了。他知道蒙古人是他统一草原的最大障碍,如果能借大明的刀杀蒙古人,他求之不得。而大明这边,皇帝和大臣们肯定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用自己打仗,就能消灭一个敌人,还能换来和平,何乐而不为?”

“但他们不会想到,”老周的声音变得低沉,“一旦蒙古人被打败,草原上就再也没有能制衡后金的力量。到那时,后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南下,大明就真的完了。”

赵铁柱握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着范文程。

“回去告诉皇太极,”赵铁柱一字一顿地说,“想要我的枪,拿他的命来换。”

范文程的笑容僵住了。

城墙上,孙传庭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目光看着赵铁柱。

而城外,八旗军营地里,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望远镜。

皇太极。

他看到了城墙上发生的一切,也看到了赵铁柱拒绝他使节的那一幕。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用满洲语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进了大帐。

帐帘落下,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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