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三百步?”
“至少三百步。”方炎说,“而且它不需要像弓弩那样拉开弦,只需要扣动一个机关,任何人都能轻易使用。”
赵恒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方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草民知道。”方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草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造不出来,任凭陛下处死。”
赵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慢慢收回,转身走回书案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了些什么。
方炎跪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真正意义上的火器技术,赌的是皇帝对先进武器的渴望足以让他压下一切疑虑,赌的是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他忘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李清寒。
三个月后,当方炎终于将那把惊天动地的武器造出来的时候,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走进了李清寒布下的一个局。
而这个局的出口,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铸器坊被搬到了皇宫后面的一个秘密院子里,四面是高墙,门口有皇帝亲卫把守,任何人进出都需要皇帝的手令。
方炎在里面没日没夜地干了三个月。
造枪的过程远比他想像的要艰难百倍。他手头没有任何现代工具,连最基本的计量器具都是那种精度低得令人发指的古代尺规。他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造手摇钻床,造简易的镗床,用人力驱动的砂轮来磨削零件。枪管需要无缝钢管,但古代的冶炼技术根本达不到这个要求,他不得不想出一个取巧的办法:用熟铁片卷成筒状,在高温下反复锻焊,最终形成一体化的枪管。
膛线更是要命。线膛枪的精度远高于滑膛枪,但拉膛线需要专用的拉线机,他用木头和铁件一点一点地攒了一台手动的拉线机,每一根膛线都要用勾刀一刀一刀地拉出来,一根枪管要拉上好几天才能完成。
火药倒是不难,他前世在兵工厂的时候对火药的配比烂熟于心——一硝二磺三木炭,但具体的比例需要反复试验。他用木炭粉、硫磺粉和硝石粉按不同配比混合,做了几十次燃烧测试,最终确定了最优的配方。
子弹是最费工夫的。他需要制作铜壳子弹,这需要将铜片冲压成弹壳形状,再在底部装上底火。
三个月后,当方炎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仓,拉动枪栓,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时,他整个人靠在满是铁屑的工作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把前装栓动步枪,口径9,弹容量五发,有效射程三百米。
在这个连燧发枪都没有的古代世界里,这把枪就是降维打击的代名词。
来院子里看货的那天,赵恒带了整整一百名亲卫,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李清寒站在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那种让方炎看不透的微笑。
方炎将枪双手呈上。
赵恒接过这把黑黝黝的铁家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就这?一个铁管子加个木托子?”
“陛下,请随我来。”方炎领着他们走到院子尽头,那里他事先放置了五副铁甲,每副都有三层甲叶,层层叠叠地穿在木架上。
“陛下请站在草民身后。”方炎从皇帝手中取回枪,单膝跪地,将枪托抵在肩窝,眼睛通过准星瞄准了最前面那副铁甲。
他扣下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院子里炸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一团白烟从枪口喷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与此同时,那副铁甲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击了一下,猛地向后飞去,撞在后面的第二副铁甲上,两副铁甲一起倒下,第三副铁甲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铁甲后面的木架直接被轰断了。
赵恒愣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亲卫都愣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只有那道白烟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方炎站起身来,拉动枪栓,一颗滚烫的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赵恒的脚边。
赵恒低头看着那颗铜壳子弹,上面的白烟还没散尽。他慢慢弯下腰,伸手去捡,手指碰到弹壳的一瞬间,烫得他猛地一缩手。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方炎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有贪婪,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赵恒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到底是什么?”
方炎将枪口朝下,双手捧枪,单膝跪地:“陛下,草民称它为——天威。”
赵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目光从枪身移到方炎脸上,又从方炎脸上移到那颗滚烫的弹壳上。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然后,赵恒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方炎在穿越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那种握有绝对权力的人才会有的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像一头刚刚尝到了血腥味的猛兽。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方炎整个人如坠冰窟。
“朕要一百支这样的天威,三百支缩小版的,五千——”
赵恒的话还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声响和隐隐约约的叫喊。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扑倒在地上,声音嘶哑:“陛……陛下,不好了!禁军哗变!赵王殿下的人已经攻进了皇宫,正在往这边杀过来!”
赵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李清寒猛地转身,脸色煞白。
方炎愣了一瞬,随即一把从皇帝手中抢过枪,咔嚓一声拉栓上弹,对准了院子的大门。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方炎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有多少人?”
“三……三千。”那个侍卫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昏了过去。
方炎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和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谬至极的梦。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铸造坊里抡铁锤的小铁匠。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狙击步枪,站在皇宫深处的院子里,外面是三千叛军,身后是一个被吓懵了的皇帝。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李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上扬的弧度极小,小到即便是方炎也没能注意到。
但它在那里。
像一个无声的钩子,钩住了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