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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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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炎上了车,李清寒也跟了上来。马车启动了,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方炎和李清寒面对面坐着,距离不到两尺。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为什么救我?”方炎问。

“因为你是唯一能查出真相的人。”李清寒说。

“什么真相?”

“鹰纹案的真相。”

方炎一愣。

“你身上那封信,不是赵佶写的。”李清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不是孙文远写的。写信的人,是赵德芳。”

兵部尚书,郑国公,赵德芳。

“赵德芳想让你带着枪去见他。”李清寒说,“你一旦去了,他就会以‘图谋不轨’的罪名将你当场格杀。那封信上的字迹是他特意模仿的,为的就是让你以为是女人写的,降低你的戒心。”

方炎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截住了他的信使。”李清寒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真正的信,在这里。”

方炎接过,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跟之前那封匿名信一模一样,但多了几行字:

“赵佶已知你有狙,欲除之而后快。

若想活命,三日后子时,城东猫儿胡同第三间,带你的枪来。

——赵德芳”

最后那个署名,让方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德芳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杀你,是借你杀赵佶。”李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德芳是赵佶的叔父,手握兵部大权。他想篡位,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火器技术,是他眼中最锋利的刀。他偷了你的图纸卖给北狄,不是为了通敌,是为了让北狄牵制边军,他好趁机在京城动手。而你的狙击步枪,可以在四百步外取人性命——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所以他想骗我带着枪去见他,然后用我的枪去杀赵佶?”

“不是用你的枪,”李清寒纠正道,“是用你的人。他不需要你的枪,他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一个‘私藏利器、行刺皇帝’的替罪羊。”

方炎沉默了。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那孙文远呢?是谁杀的?”

李清寒沉默了一瞬。

“是我杀的。”她说。

方炎猛地抬起头。

“孙文远是赵德芳的人,但他已经起了二心,想向赵佶告密。赵佶让我杀了他,把尸体扔在你的院子里,嫁祸给赵德芳。”李清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赵佶想利用你引出赵德芳,然后再把你灭口。这盘棋的棋手有三个——赵佶、赵德芳,还有一个人,你还没看到。”

“谁?”

“你自己。”李清寒说,“你是第四个棋手,但你自己还不知道。”

马车停了。

方炎掀开帘子,发现马车停在一处陌生的巷子里,周围全是黑漆漆的宅院,没有招牌,没有行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哪里?”方炎问。

“我的私宅。”李清寒说,“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军械监你是回不去了,禁军衙门也回不去了。赵佶和赵德芳都在找你,你一旦出现在任何一处官府衙门,都会被立即处死。”

方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你到底帮谁的?”

李清寒看着他,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她的半边脸。她的表情依然冷得像玉,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我谁都不帮。”她说,“我只要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十年前,先帝赵佶登基那晚,宫中发生了一场大火。火势蔓延了半个皇宫,烧死了四十七个人。”李清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爹李崇文,当时的禁军统领,就死在那场火里。”

“赵佶说是赵德芳放的火。赵德芳说是赵佶杀人灭口。但真相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我在禁军潜伏了十年,一直在查那场火的真相。我接近你,不是因为赵佶的命令,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打破这盘棋局的人。”

方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沉重得多。

“你要我做什么?”

“先活着。”李清寒说,“然后,造一把更大的枪。一把能让赵佶和赵德芳都害怕的枪。”

〖合·铁火惊龙〗

方炎在李清寒的私宅里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出过屋子。李清寒每天送来食物和水,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消息——赵佶派人在全城搜捕他,赵德芳也在暗中找他,两股势力在这座京城里互相倾轧,像两条毒蛇在黑暗中互相撕咬。

而方炎,就躲在这两条毒蛇都想不到的地方——李清寒的私宅里。

他用了五天的时间,把私宅后院的一间杂物房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工坊。没有锻炉,他用木炭和鼓风机制造了一个小型熔炉;没有砧铁,他从院子里搬了一块青石板来代替;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把李清寒的一柄备用的剑磨成了锉刀和凿子。

他打造的不是枪。

是一台机床。

一台简陋的、手摇式的金属切削机床。用铸铁做床身,用钢做导轨,用一根螺杆带动刀架。这台机床的精度比不上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台工业设备,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领先世界五百年。

有了机床,他就可以批量制造膛线,可以制造标准化的枪管、枪机和弹簧,可以造出不是一把、而是十把、二十把高精度步枪。

方炎昼夜不停地干着。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又磨出新血泡。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细小的零件而布满血丝,腰因为长期弯腰工作而酸痛难忍。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死。

第十四天夜里,他完成了第一把标准化的步枪。

比之前那杆狙击步枪短了六寸,轻了两斤,但精度没有下降,有效射程依然保持在三百步以上。最重要的是,这把枪的零件可以和后续生产的步枪互换——这意味着一旦损坏,不需要重新打造整把枪,只需要更换损坏的零件。

方炎握着这把枪,在烛光下仔细打量,像一个父亲看着刚出生的孩子。

门被推开了。

李清寒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桌案上,看到了方炎手里的枪,目光停留了一瞬。

“成了?”她问。

“成了。”方炎说,“但这只是一把。我需要至少十把,才能有足够的火力。”

“来不及了。”李清寒说,“赵德芳动手了。”

方炎抬起头。

“今晚子时,赵德芳的人会攻入皇宫。他的私兵有两千多人,加上被他收买的禁军,总数超过四千。而赵佶身边的禁军只有八百人,挡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禁军副统领。”李清寒说,“赵德芳收买禁军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以为我也被收买了,但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方炎盯着她:“你要借赵德芳的手杀赵佶?”

“我要他们两败俱伤。”李清寒的声音冷得像铁,“然后,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赵佶一句话——十年前那场火,是不是他放的。”

方炎沉默了很久。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清寒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案上。

是一份地图。

皇宫的详细地图,每一道门、每一条甬道、每一间偏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有一处被红笔画了一个圈——太和殿,皇帝上朝的主殿。太和殿正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从广场边缘到龙椅的距离,刚好两百八十步。

“赵德芳会在子时攻破午门,直取太和殿。赵佶会在太和殿里等待他的援军到来。我要你在广场边缘的城楼上架枪,等赵德芳的人冲进来,你负责击杀赵德芳。”李清寒说,“赵德芳一死,他的私兵群龙无首,禁军中那些被他收买的人也会倒戈。”

“听起来像是个好计划。”方炎说,“但你漏了一个人。”

“谁?”

“赵佶。”

李清寒看着他。

“赵德芳死了,然后呢?”方炎说,“赵佶会感谢我吗?不会。他会把我的枪收走,把我关进天牢,然后过一段时间以‘妖言惑众、私造禁器’的罪名把我杀了。你以为你替父报仇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赵佶不会留活口的。”

李清寒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方炎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方炎站起来,把刚刚造好的那把步枪拿在手里,在烛光下转了转。他的目光在枪管、瞄准镜和击发机构上流连了一会儿,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我想让赵佶和赵德芳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方炎说。

“不可能。”

“只要枪在我手里,就有可能。”方炎说,“谁不听话,我就打爆谁的脑袋。等到他们都怕了,自然就愿意谈了。”

李清寒看着他,眼中的冷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方炎,”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以下犯上,是大逆不道。”

“我知道。”方炎说,“但我一个穿越过来打铁的人,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想怎样就怎样,皇帝也好,王爷也好,在我眼里跟铁块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被重新锻造的东西。”

李清寒凝视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方炎的手。

她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那我和你一起。”她说,“无论是死是活。”

〖悬念〗

天武三十八年,三月初九,子时。

方炎趴在太和殿广场东侧的城楼上,面前架着那把连夜赶造出来的步枪。瞄准镜里,太和殿的朱红色大门清晰得像在眼前一样。

广场上已经布满了禁军甲士,火把的光芒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赵佶站在太和殿门前的台阶上,一身金色龙袍,在火光中显得威严而孤独。他的身边只有不到两百人的亲卫,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远处,午门方向传来了隆隆的声响。不是雷声,是两千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面巨鼓在地面上擂动。

赵德芳的人到了。

方炎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的心跳很慢很慢,呼吸几乎停滞。这种状态他前世只在靶场上体验过,但现在,靶场换成了战场,靶子换成了活人。

瞄准镜里,午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刀枪的寒光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不定。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铁甲的老者,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飘动,胯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

赵德芳。

方炎调了一下瞄准镜的刻度,把准星稳稳地压在了赵德芳的胸口上。两百八十步,在这个距离上,弹丸的精度和杀伤力都有保障。他只需要扣下扳机,一切就会结束。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

因为他在等。

李清寒从城楼的阴影中走出来,一身白衣在火光中刺目得像一道闪电。她径直走向太和殿前的台阶,走向赵佶。

禁军亲卫拔刀阻拦,被赵佶挥手制止。

“李崇文的女儿。”赵佶看着李清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朕知道你是谁。朕一直都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李清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十年前的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

赵佶沉默了很久。

远处,赵德芳的人已经冲过了太和门,距离广场边缘不到两百步。

“是。”赵佶说,“但不是朕放的火。是赵德芳放的。他想烧死朕,但烧死的却是你爹。”

李清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说谎。”她说。

“朕没有。”赵佶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颤抖,“朕登基那晚,赵德芳派人放火烧了慈宁宫,想嫁祸给朕,说朕弑母夺位。你爹李崇文带兵救火,被赵德芳的人刺杀在慈宁宫前。朕亲眼看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赵德芳?”

“因为杀不了。”赵佶的声音沉了下去,“朕登基时势单力薄,赵德芳手握兵部大权,朕动不了他。这十年来,朕一直在布局,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方炎就是你我的机会。”

广场边缘,赵德芳的骑兵已经冲进来了。

方炎在瞄准镜里看到,赵德芳勒住了战马,拔出佩剑,指向太和殿。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方炎不需要听清,因为他知道那一定是在下令进攻。

他要开枪了。

但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瞄准镜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一个女人。

她从赵德芳身后的队伍中走了出来,一袭红衣,在火把的光芒中红得像血。她的面容模糊,但方炎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很像李清寒。

方炎猛地抬起头,从瞄准镜后面移开眼睛,看向广场。广场上的红衣女人已经走到了赵德芳的马前,赵德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像是在向那个女人行礼。

这个女人是谁?

能让兵部尚书、郑国公赵德芳下跪的人,在大乾只有一个——皇帝。但皇帝赵佶站在太和殿前,那这个女人是……

方炎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闪电。

红衣,血色,十年前的火,赵德芳的野心,李清寒的身世——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个女人,是先帝的遗孀,赵佶的生母,太皇太后刘氏。

十年前那场火,不是赵佶放的,也不是赵德芳放的,而是这个女人自己放的。她要烧死赵佶,立赵德芳为帝,但赵佶逃了出来,赵德芳没能上位。十年来,她被软禁在冷宫中,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疯了,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在暗中操控着赵德芳,操控着朝堂,操控着一切。

方炎的手指离开了扳机。

他缓缓站起来,把步枪架在城楼的垛口上,然后在夜风中,对着广场上的所有人,大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喧嚣,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不要动。谁敢动,我就打爆谁的脑袋。”

广场上的几千人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了下来。

月光下,方炎站在城楼上,手中的步枪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

所有人都在看他,赵佶、赵德芳、那红衣女人、李清寒——几千双眼睛,几百支火把,全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

“我就是一个打铁的,”他说,“但谁要是想在我面前玩火,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火。”

夜风呼啸。

皇城的钟声在远处敲响,一声,两声,三声……

谁也不知道,这将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还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方炎的枪管在月光下微微发烫。

而他的眼睛,比枪管更烫。

(番外篇完。悬念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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