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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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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炎沉默。

皇帝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踱步,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朕不是昏君,方炎。朕看得出来,你是一片忠心,你想帮朕,帮这个国家。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给朕的东西越厉害,朕就越害怕——不是害怕这把铳,是害怕你这个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方炎的心里。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是“先知”,最大的劣势也是“先知”。当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当你展示出远超这个时代的能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开始恐惧。不是恐惧你手中的利剑,而是恐惧你脑子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掏出什么。

“方炎。”皇帝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朕,不许撒谎,不许回避。”

方炎抬起头。

“你到底是谁?”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不是方员外的儿子,朕查过,方员外确实有个儿子叫方炎,但三年前就病死了。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你来自哪里?天上?地下?还是……未来?”

御书房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方炎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好奇、恐惧、期待、怀疑、信任、不安,每一种都真实,每一种都在打架。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会是今天,会是现在。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不是狙击铳的声音,而是轰隆的爆炸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火光在御书房窗外亮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刺客?!”

李德全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北门走水!有人……有人闯宫!”

方炎猛地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闯宫?什么人敢在京城重地闯宫?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什么都没带。狙击铳在禁军营地,他手无寸铁。

“护驾!”李德全尖声叫道,一队侍卫涌入御书房,将皇帝团团围住。

方炎被挤到了一边。他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火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傍晚,他经过北门的时候,看见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一批守卫,面孔很生,而且……其中有一个人,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士兵,更像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或许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御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一阵冷风裹挟着浓烟灌进来。火光中,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大步走进来,手持长剑,剑尖还在滴血。身后的侍卫已经倒了一地。

“景泰帝。”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有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而匹夫之怒,不过是血溅五步。”

方炎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普通的刺客,这是……

皇帝被侍卫护着往后退,但御书房只有一扇门,已经被堵死了。侍卫们冲上去,被黑衣刺客一剑一个砍翻在地,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方炎站在角落里,手无寸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狙击铳在禁军营地,来不及取,就算来得及取,他也不会用。

刺客越来越近,剑尖直指皇帝。

千钧一发之际,方炎看见了龙案上的笔架。铜制的,很重。他抓起笔架,深吸一口气,瞄准刺客的太阳穴,奋力掷出——

笔架飞出去的瞬间,刺客侧头避开,但方炎没指望这一下能打中。他的真正目的是让刺客分心,给侍卫争取时间。果然,刺客避开笔架的瞬间,一个侍卫从侧翼扑上来,一刀砍在刺客的手臂上,长剑脱手飞出。

刺客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一把掐住皇帝的脖子。侍卫们投鼠忌器,不敢再动。

“谁敢上前,我就拧断他的脖子。”刺客嘶声道。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火光照在刺客脸上,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方炎死死盯着那道伤疤,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三年前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听说过一个名字——夜枭。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刺客,据说从未失手,但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传言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

方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握紧了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皇帝,皇帝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神色——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没有你在身边的后果。

方炎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夜枭。”

刺客猛地转头,刀疤在火光中扭曲如蛇。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里带着杀意。

方炎没有回答。他在赌,赌一个三年前就听说的传闻——夜枭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明一暗,明的是刀,暗的是影。刀在前杀人,影在后保命。从来没有人见过影,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但如果影不在呢?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方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你现在掐着皇帝的脖子,外面的禁军已经把这里围了三层,你没看见火光吗?那不是你同伴放的火,那是禁军点亮的火把。你已经插翅难飞了。”

刺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方炎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我猜,你的影不在。三年前你销声匿迹,不是因为你想退休,是因为你的影死了,对不对?没有影的夜枭,不过是一只瞎了眼的鸟。”

刺客掐着皇帝脖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方炎动了。他抓起龙案上的砚台,墨汁泼向刺客的面门,刺客本能地闭眼松手,皇帝猛地挣脱,侍卫们一拥而上。方炎冲过去,一把拽住皇帝的衣领就往门外拖。身后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然后是刺客的惨叫声。

等方炎拖着皇帝冲出御书房,跑过回廊,穿过宫门,一直跑到东宫偏殿才停下来时,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

皇帝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方炎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过了很久,皇帝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方炎,你刚才……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方炎苦笑:“陛下,臣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就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方才在御书房,臣还没来得及回答您那个问题,您还想听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禁军收队的号角声,刺客大概已经被制服了。夜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吹得两个人衣袍猎猎作响。

“朕不想听了。”皇帝说,声音很轻,“朕忽然觉得,知不知道答案,没那么重要。”

方炎愣了一下。

皇帝转过头来看着他,火光映照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朕只知道,刚才那种情况,整个朝廷几百个官员,只有你一个人敢冲上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方炎,是朕的臣子,是朕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方炎怔怔地看着皇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朕还是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皇帝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冷冽如刀,“今天的事,朕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朕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脑子里有什么,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朕。不许留一手,不许藏私,一丁点都不许。”

方炎的心沉了下去。

“否则——”皇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朕会害怕你,而朕一旦害怕一个人,就会想毁掉他。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

夜风呜咽着穿过回廊,将这句话吹散在黑暗里。

方炎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感谢、信任、恐惧、猜忌、善意、杀意,每一种都真实得刺眼,每一种都在争夺上风。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臣遵旨。”方炎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皇帝转过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方炎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让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可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这个世界就回不去了。狙击铳只是开始,真正可怕的东西,还在后头呢。

远处,一队黑衣人悄悄翻过皇宫围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中。领头的人回过头,看了一眼火光渐熄的御书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风会说话,风会传遍整个京城。

三天后,方炎收到了一个不知从何处送来的锦盒。盒子里没有字条,没有暗号,只有一颗子弹。

一颗狙击铳的子弹。

铅铸的,底部刻着一个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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