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2）
暮色四合时，方炎正蹲在工坊的火炉前，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精钢反复锻打。火星四溅，映得他脸上汗珠闪闪发亮。旁边小桌上摆着一把尚未完工的步枪——他已经不满足于造枪了，开始琢磨着搞出燧发枪的升级版。
“方大人！陛下急召！”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北境八百里加急，说是北狄异动，朝堂上都快吵翻天了！”
方炎头都没抬，继续锻打手里的铁块：“急什么，让他们吵着，我这儿正关键。”
“可是……”
“我说了，”方炎抬起眼皮，目光冷淡，“让他们等着。”
小太监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工坊重归安静，只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回荡。方炎盯着炉火中那把步枪的雏形，嘴角微微上扬。朝堂上的争吵在他眼里如同儿戏，皇帝方炎——没错，他现在是大炎王朝的皇帝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逼着打铁的小铁匠。
一年前，他在这座皇宫的偏殿工坊里造出了第一把火枪，一枪轰碎了前朝老皇帝龙椅旁的柱子，吓得那老东西当场晕厥。后来他带着李清寒杀出重围，裹挟着乱世的洪流，一步步夺下了这天下。现在坐龙椅的是他，提心吊胆的也是他——不是因为怕丢了皇位，而是这天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陛下。”工坊门口传来清冷的声音。
方炎抬头，看见了李清寒。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别着那把方炎亲手打造的短铳，英气逼人。曾经的相府千金、如今的大炎皇后，手上早已沾满了血。此刻她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北边来消息了。”李清寒走到他身边，将密信递过去，“不是北狄，是北境军镇。魏无忌的部将赵烈说，镇北将军刘崇暗中和北狄王庭有书信往来。”
方炎接过信，扫了一眼，冷笑：“刘崇？那个在北境屯了五万精兵的刘崇？”
“就是他。”李清寒神色凝重，“而且不止刘崇。兵部尚书沈鹤年最近频繁出入太子府，名义上是去教导太子兵法，但实际上……沈鹤年曾是前朝旧臣，一直不甘心你坐这个位置。”
方炎把信纸丢进火炉，看着它化为灰烬：“太子那边不用管，那孩子才六岁，就算背后有人撺掇，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倒是刘崇……这个老狐狸，我登基时他送了一匹汗血宝马，满口忠心耿耿，背地里居然玩这一套。”
“你打算怎么办？”李清寒问。
方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工坊深处。那里摆着一排崭新的火器——十把燧发步枪，三把手铳，还有两门小型铸铁火炮。这是他这半年来不眠不休的成果。
“让他们跳，”方炎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眼中闪过冷厉的光，“跳得越高，摔得越狠。不过在此之前……”他忽然转向李清寒，目光变得柔和，“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南境。岭南郡。”
李清寒一愣：“岭南？去那么远做什么？”
方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和矿产分布。他指着岭南郡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我在当铁匠的时候，听过一个传说。岭南郡的深山里埋着一种黑色的石头，遇火能烧，烧起来比木炭旺十倍。当年我以为是骗人的，但前段时间翻看前朝的《矿藏志》，发现还真有记载。这种石头，叫‘石炭’。”
李清寒瞳孔微缩：“比木炭旺十倍？若是用来冶铁……”
“没错，”方炎眼中光芒闪烁，“有了石炭，我就能把工坊的产量翻五倍。到那时候，别说刘崇的五万精兵，就是北狄倾巢而出，我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是，”李清寒迟疑了一下，“陛下刚登基一年，朝局未稳，你若是离京，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怕是……”
“怕就怕他们不来。”方炎淡淡道，“我已经安排好了，让魏无忌暂代京畿防务，他手里有一千火枪手，守城绰绰有余。至于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就让他们以为我是去南巡游玩的。等他们按捺不住露出尾巴，正好一网打尽。”
李清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看起来莽撞，其实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就像当初在工坊里，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打铁的，结果你一枪……”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算了，不说了。我陪你去。”
方炎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李清寒抽出手，转身朝工坊外走去，“我去安排随行护卫，你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她走得干脆利落，方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向那张图纸。
石炭。如果能找到这东西，大规模冶铁就不再是梦。有了足够的钢铁，他就能批量生产火枪火炮，甚至造出更先进的东西。到那时候，这天下才真正姓方。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趟岭南之行不会太平。北境的暗流、朝堂的诡谲、还有一些他尚未察觉的危机，都在暗中涌动。这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他，正握着那根点燃引信的火柴。
三日后，方炎带着李清寒和三百亲卫，微服出京，一路向南。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京城北门只开了一条缝，三百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着布，悄无声息。方炎骑在那匹汗血宝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皇城，淡淡说了句：“走吧。”
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沿途经过三座州府，方炎每到一处都会停留半日，表面上是在体察民情，实际上是在暗中观察地方驻军的动向。结果不出所料——除了京城附近的几支军队对他忠心耿耿，其余各地的驻军将领大多态度暧昧，对他这个新皇帝的敬畏远不如对前朝旧臣的认同。
“这天下，是我用枪打下来的，但要想坐稳，光靠枪不行。”方炎在驿馆里对李清寒说，“得让他们从骨子里服我。”
“怎么服？”李清寒问。
方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行囊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公式。这是他这半年来的心血结晶——一种新型高炉的设计图，利用石炭的高温特性，可以大幅提高炼钢的效率和质量。
“等我找到石炭，炼出好钢，造出更好的枪炮，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方炎的眼神坚定而冷冽，“到时候，不服的，就让他们尝尝炮弹的滋味。”
李清寒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那个破旧的工坊里，眼前这个男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炉火，一锤一锤地打造出那把改变历史的长枪。那时的他还是个铁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但骨子里那股狠劲和执着，从未改变。
队伍继续南下，进入岭南地界后，山路变得崎岖难行。方炎让大部分骑兵留在山外的镇子上，只带五十名精锐护卫和李清寒进山。
岭南郡是帝国最南端的州郡，群山环绕，瘴气弥漫，民风彪悍。这里的百姓不大听朝廷的号令，各部落自成一体，连前朝鼎盛时期都难以管辖。方炎此行的目的地，是岭南郡最深处的一个叫“黑石谷”的地方，据《矿藏志》记载，那里有大量石炭露出地表。
入山的第二天，他们遇到了一伙山贼。
说是山贼，其实更像是当地的土兵，穿着破旧的皮甲，手持刀枪弓箭，从山道两旁的密林中涌出来，足有两三百人。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骑着一匹矮脚马，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气势汹汹地拦住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独眼大汉扯着嗓子喊，“把你们身上的金银财宝都交出来，老子饶你们不死！”
方炎勒住马，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忍不住笑了。他转头对李清寒说：“这架势，跟话本里写的土匪一模一样。”
李清寒面无表情地拔出短铳：“要不要我打一枪吓唬吓唬他们？”
“别急。”方炎翻身下马，朝着独眼大汉走去。
亲卫们想要跟上，被他摆手制止。他双手空空，面带微笑，一步步走向那两百多号山贼，那架势就像是要去跟老朋友打招呼。
独眼大汉愣了，他打劫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眼前这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怎么胆子比天还大？
“你……你别过来！”独眼大汉举起九环大刀，刀环哗啦作响，“再过来我砍了你！”
方炎停下脚步，距离独眼大汉只有十步远。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忽然说：“你叫罗铁柱，前朝岭南郡的游击将军，因为不满朝廷克扣军饷，带着弟兄们落草为寇，在岭南混了五年了，对不对？”
独眼大汉脸色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你叫罗铁柱，”方炎慢悠悠地说，“我还知道你手下有二百三十七个人，其中有六十七个是曾经的正规军，其余的都是他们的家眷。你们不打劫普通百姓，专劫过路的贪官污吏和商队，算是替天行道的好汉。”
罗铁柱手中的九环大刀垂了下来，眼中满是惊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炎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金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两百多号山贼齐刷刷跪了一地。
罗铁柱跪在最前面，额头上冷汗涔涔：“草……草民不知陛下驾临，罪该万死！”
方炎把金牌收起来，走到罗铁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你没错，错的是前朝那些贪官污吏。不过现在这天变了，朝廷是新的朝廷，规矩也是新的规矩。你有没有兴趣，重新穿上那身军装？”
罗铁柱抬起头，独眼中满是震惊。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陛下……陛下不杀我？”
“我杀你做什么？”方炎笑了，“你手下那六十七个正规军，都是见过血的老兵，比我在京城训练的那些新兵蛋子强多了。我要去找石炭，正缺熟悉地形的向导。你帮我把这件事办成了，我不光不杀你，还给你官复原职。”
罗铁柱的眼眶红了。他在山里躲了五年，受尽了苦楚，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天上掉下来一个皇帝，不仅不治他的罪，还要给他官复原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陛下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有了罗铁柱这个地头蛇带路，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许多。他在岭南混了五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带着方炎在山间穿行，避开了多处险地和瘴气区，三日后便抵达了黑石谷。
黑石谷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一条小溪流淌。方炎一眼就看到了溪边露出的黑色岩层——那是一种乌黑发亮的石头，质地疏松，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一块。
方炎拿起一块黑石，翻来覆去地看，心跳如擂鼓。这就是石炭，传说中的煤。有了这东西，冶铁的温度就能提高一大截，铁的品质也会大幅提升。
“去捡些干柴来，生堆火。”方炎对身边的亲卫说。
火很快生了起来。方炎把那块黑石丢进火里，所有人都盯着看。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过了一会儿，黑石开始发红，接着冒出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温度高得离谱，周围的干柴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而那块黑石还在熊熊燃烧。
“这……这是什么妖物？”一个亲卫惊得后退两步。
方炎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他转身看着罗铁柱：“你知道这峡谷里，这种黑石头有多少吗？”
罗铁柱挠挠头：“这整条峡谷都是，往山里延伸至少三十里，深不见底。前朝也有人来过，说是矿脉，但不知道该怎么用。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方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整条峡谷都是煤，三十里长的矿脉，这得是多少？足够他的军工产业用上一百年！
“挖。”方炎只说了这一个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炎就在黑石谷安营扎寨，日夜不停地勘探矿脉、采集样本、试验燃烧效果。罗铁柱把他的两百多号弟兄都拉来帮忙，加上五十名亲卫，三百人在山谷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李清寒负责外围警戒和后勤保障，每天都骑着马在周围巡逻，确保没有人靠近这块宝地。她知道方炎在干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
第十五天，方炎终于完成了初步勘探。他坐在帐篷里，对着满桌子的矿石样本和图纸，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处煤矿储量惊人，品质上乘，足够支撑他设想的那些计划。
“该回去了。”他对李清寒说，“京城那边，估计已经闹翻天了。”
李清寒递给他一封密信，神色凝重：“你说得对。三天前收到的消息，镇北将军刘崇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了，号称十万大军，正朝京城杀来。兵部尚书沈鹤年在京中呼应，联络了一批前朝旧臣，要在朝堂上弹劾你‘穷兵黩武、离京失德’。太子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但保不齐有人会拿他做文章。”
方炎把密信看完，不惊反笑：“十万大军？他刘崇在北境满打满算只有五万兵马，吹成十万，是想吓唬谁呢？”
“魏无忌那边怎么办？”李清寒问，“他只有一千火枪手，守城有余，出城野战恐怕……”
“不用他出城。”方炎站起身，眼神凌厉，“我们这就回去。骑快马，昼夜兼程，七日之内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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