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千仞雪（2/2）

“早就准备好了。”她说。

千道流抬起眼皮，等着下文。

“千仞雪。”

比比东的语气平淡而自然，“老师离开前，曾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就叫千仞雪。”

千道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仞雪……”他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千寻疾离开前连名字都起好了。

那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儿子，那个天赋不差却悟性平平的儿子，那个太想证明自己、最终不知所踪的儿子。

他走之前，至少还留下了这个。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仞雪。好名字。”他说，“就叫这个吧。”

比比东看着千道流微微出神的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很好。名字的事，就这么定了。

千道流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襁褓里的千仞雪，才起身离开。

比比东送他到殿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大供奉。”

千道流回过头。

比比东站在殿门内侧，暮色从她身后的纱窗透进来，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这边事情多，接下来恐怕没有太多精力照顾雪儿。您若是方便，我想把孩子交给您来抚养。”

千道流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比比东会主动提出这个请求。在他的认知里，哪有母亲舍得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别人的？哪怕这个“别人”是孩子的亲爷爷。

但他转瞬便想通了。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雪儿交给老夫便是。”

比比东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殿内。

千道流站在殿门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果然是怨的。

怨寻疾用那种方式对她，所以连带着对雪儿，也不太想亲近。

不过没关系。

雪儿是千家的血脉，是六翼天使的延续。她会好好长大，会成为武魂殿最璀璨的明珠。

至于比比东，她不想养便不养吧。这些事原本就是寻疾造的孽，不能怪她。

千道流收回目光，转身朝供奉殿走去。

他已经在想要准备什么样的襁褓了。供奉殿里那些老物件都放了太久，得换新的。还有乳母的人选，也得从供奉殿的老人里挑，要可靠，要知根知底……

比比东站在纱窗后，看着千道流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她当然知道千道流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她厌恶千寻疾，因而连带着迁怒这个孩子。

随他怎么想。

这个误会对她有利无害。千道流越心疼雪儿，便会越尽心尽力地抚养她。

而她比比东，只需要每日去瞧上一眼，维持一个母亲的基本体面就够了。

毕竟她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