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信(2/2)
少年已经重新坐回书案后,提起笔,继续写那封没写完的信。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宁寒天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东将宁风致最新寄来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小子,越来越会写了。
信的开头依旧是那些日常琐事,今日读了什么书,书中某个观点他觉得有意思。
昨日在宗门的花园里看到一株灵草开了花,花色罕见。
前日处理了一桩宗门生意上的纠纷,过程如何如何。
但中间穿插了一段他对当前大陆局势的看法。写得条理清晰,观点犀利,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他从两大帝国的边境摩擦谈到上三宗之间的势力消长,从武魂殿在大陆上的角色定位谈到七宝琉璃宗在夹缝中的生存之道。
每一个观点都点到为止,既展示了自己的思考深度,又不显得卖弄。
他在信末尾还夸了武魂殿和比比东。夸得不重,轻描淡写的几句,却恰到好处地挠在了痒处。
比比东将信纸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小子,是真的会写。
她见过太多人夸她。有人夸她天赋卓绝,有人夸她貌美如花,有人夸她手腕了得。
那些话听得多了,便像耳边风,从左耳进从右耳出,留不下什么痕迹。
但宁风致夸人的方式不一样。他不直说你好、你厉害、你了不起。
他说武魂殿这几年的举措如何如何有远见,说比比东代行政务后武魂殿的风气如何如何有了变化。
他在陈述事实的过程中,把夸奖悄悄地藏在里面,让人听着舒服,又不觉得他在刻意讨好。
这份心思,这份手腕,放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确实难得。
比比东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她写了一封不算短的回信。
先回了宁风致在信末尾那个关于大陆局势的问题,说了几句自己的看法,语气平淡而克制,既不显得她对这个话题有多热衷,也不显得敷衍。
然后她问了问他信中提到的那株灵花,说了一句“花色罕见,倒想一观”。
最后她加了一句:“信写得不错。”
只有四个字,但放在回信的末尾,分量不轻。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叫来侍从吩咐寄出。
侍从双手接过信封,躬身退出。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
比比东和宁风致两人的交流便这样在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中持续了下去。
宁风致每次寄出信后,便开始等待回信。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该做什么做什么,看书、习字、处理宗门事务,日子照常过。
可渐渐地,他开始期待门房每天送来的信件。
每回听到门房从廊道那头走来的脚步声,他都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若是那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他的心便会跟着提起来。
若不是,他便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如果太长时间没有比比东的回信,他会有些提不起精神。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每次收到她的信,读完最后一个字,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比父亲夸他功课有进步时更强烈,比在拍卖场淘到心仪已久的宝物时更持久。
宁风致没有深想。
在他看来,他只是在完成任务。
父亲让他和比比东保持联系,他便认认真真地写每一封信,认认真真地等每一封回信。
这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有分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会越界。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继续提笔,写下一封信。
他不知道的是,在武魂城的教皇殿里,比比东每次读完他的信,嘴角都会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少女的羞涩,没有心动的慌乱。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从容而笃定的笑意。
她将宁风致最新的一封信折好,放回信封,和之前那些信一起收在书案
那个抽屉里如今已经攒了厚厚一摞信,按寄来的时间顺序整齐地码放着。
每一封信的信封上都写着同样的落款——七宝琉璃宗,宁风致。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拘谨,到后来的流畅自然,一笔一划间能看出写信人心情的变化。
比比东关上抽屉,靠进椅背,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宁风致,七宝琉璃宗少主,聪明,有野心,有手腕。
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就很难收回去。
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会为自己的每一次心动找到合理的解释。
他会告诉自己,他接近比比东是为了宗门的利益,他给她写信是为了维护关系,他期待她的回信是因为——因为什么?
因为习惯。对,因为习惯。
他会用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唯独不会承认那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理由。
而他每一次自我说服,都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一根新的绳索。
等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挣脱不掉了,那根绳子的另一端,正握在她手里。
比比东收回思绪,提起笔,继续批阅案头那摞没批完的文书。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廊道里点起了灯。光芒映在她脸上,将那抹从容的笑意衬得忽明忽暗。
比比东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天已经全黑。
她将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笔,靠进椅背,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比比东肚子里的孩子逐渐发育了起来。
千道流哪怕平日里不关注比比东的状况,也察觉出了比比东怀孕了。
毕竟,他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精神力可不是盖的。
那道微弱而崭新的生命气息,在比比东体内一天天变得清晰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