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北归(1/2)
李长安站在午门外的石阶上,看著那队玄甲骑兵勒马停驻。
马蹄踏碎了宫门前扫净的雪道,黑泥混著雪水溅上汉白玉的栏柱,像泼了一幅泼墨。
赵铁山翻身下马时甲冑上的冰凌撞出声响,脆生生的,在寂静的宫门前格外刺耳。
“谁让你来的“
赵铁山单膝跪地,盔甲里的脸冻得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老王爷的信使三日前到的!”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赵铁山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李长安接过来,拆开。
他爹的字跡他认得——潦草、用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的,纸背都凸起稜角。
“寧晏:闻京中乱起,太后临朝,诸王角力。汝素聪慧,然孤掌难鸣。今遣铁山率二百骑入京,非为爭锋,唯护汝周全。若事不可为,弃所有,北归。”
末尾没有印章,他爹写信从不盖章,说那玩意儿是给外人看的。
李长安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三封信了,贴著胸口,薄薄的,却沉得压人。
“都起来。”他说:“先进府休整,別在宫门口扎眼。”
赵铁山应了声,起身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世子,末將进城的路上,碰见一队人马从东华门方向撤出来,打的是三皇子的旗號,但队尾拖了好几口黑漆棺材。末將数了数,五口。”
李长安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
五口棺材。
三皇子周崇,端王周桓,加上隨行的侍从。
大皇子周枫消失,四皇子昨夜困在乾清宫动弹不得。
一个晚上,四个皇子去了三个。
太后手里的那把刀,比他想得更快、更狠。
当天夜里,太后的旨意从坤寧宫传了出来——先帝遗詔在灵柩中发现,立太子13岁的周昭继承大统,择日登基。
四皇子周乾孝心可嘉,改封贤王,赐封地淮南。
其余诸王藩属,各归其位,不得逗留京师。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李长安正在府里给火炉添炭。
赵铁山站在廊下听完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寒风。
“世子,太子登基,四皇子封王,太后这是——”
“把棋盘上的子都收了。”李长安用火钳夹了一块新炭放进炉膛,炭火炸开一串细碎的火星。
“三皇子死了,端王废了,大皇子消失了,剩下太子,四皇子重新封了王打发到淮南,满盘棋,只剩她一个人在下。”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呢”
“咱们——”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收拾东西,准备走。”
当天夜里戌时,有人叩响了王府的后门。
李长安亲自去开的,门轴转了半圈,夜风灌进来,他看见周乾站在门外。
没穿斗篷,没带隨从,就一件单薄的灰袍子,领口敞著,露出里头素白的孝衣。
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脸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在门灯的昏光里格外显眼。
“贤王殿下深夜来访——”
“別叫那个。”周乾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进来坐坐,行吗”
李长安侧身让路,两个人在书房里坐下,火炉烧得正旺,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李长安给他倒了一杯茶,和上次一样,红泥小杯,六安瓜片。
这次周乾端起来喝了,烫得嘶了一声。
却一口一口喝完了,杯底朝下扣在桌上。
“我今天见了太后。”周乾盯著空杯子,声音很平。
“她跟我说,封王淮南,三日后启程,淮南富庶,鱼米之乡,让我好好过日子。”
“你怎么说”
“我想再给父皇守几天灵,她不让。”
李长安没有接话,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炉火的嗶剥声。
周乾抬起眼睛看著他,那双曾经盛满绝望的眼睛此刻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释然,也不是不甘,像是被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鬆开后,余下的那种空。
“寧晏,你知道吗我今天跪在乾清宫灵前,看著父皇的灵柩,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七岁那年,他带我去御花园看荷花。那天下了小雨,他把我举起来,让我摘一朵最大的。”
周乾的声音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他那时候还有力气举得动我。”
他停住了,过了很久,才说:“我记得那朵荷花是粉色的。”
李长安把陶壶从炉上拿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热气裊裊地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到了淮南,好好过日子。”他说。
周乾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雪地上印了一瞬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平了。
“我会的,寧晏——”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你也要保重。幽州比京城冷,多穿些。”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停,没回头:“替我向菩萨道声谢,昨夜她在乾清宫外站了一宿,太后的人没敢踏进殿门半步。”
门开了又关,寒风卷进来一缕又散了。
桌上那只空杯子还倒扣著,杯沿有一圈浅浅的茶渍。
第七天一早,李长安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使是从幽州连夜赶来的,马都跑死了两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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