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北归(2/2)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急归”。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他爹写的,比上一封更潦草,笔锋几乎要划破纸背:
“柔娘临盆在即,速归。”
李长安捏著那张纸,在晨光里站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江柔的信里说“孩子很好,她也很好“。
可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他算了算日子,从幽州到京城,信使快马也要走七八天。
他爹的信送到他手上时,江柔恐怕已经——
他把信纸攥进掌心,抬起头,对赵铁山说:“备马,准备北归。”
赵铁山愣了一下:“世子,太后那边——”
“我去辞行。”
一个时辰后,李长安站在坤寧宫外。
太后没有见他,只让李德全传了一句话:“世子一路顺风,燕北的冬税减半的旨意,年后就下,去吧。”
李长安对著紧闭的殿门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出宫门的时候,他看见六珠菩萨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
树叶子早掉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
她换了平常的装束,白色佛衣,黑色蕾丝外套,银丝絛在风里轻轻晃著。
赤脚踩在残雪上,脚踝的银铃叮噹响了一声。
“要走了”
“嗯!”
她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繫著红绳,塞进他手心。
“打开看看。”
李长安解开红绳,倒出一粒莲子。
深褐色的,乾瘪的,捏在指尖像一粒小石子。
“这是我师父圆寂前留给我的。一共三粒,我用了一粒,还剩两粒。”
六珠菩萨的声音很轻,“带著吧。万一哪天用得上。”
李长安把莲子放回锦囊,系好红绳,贴身收著。
四封信了。
贴著胸口,从左到右,依次是江柔的、四皇子的、他爹的、还有这只锦囊。
薄薄的,沉甸甸的。
“菩萨,后会有期。”
六珠菩萨站在银杏树下,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白羽。
她没有说“后会有期“,只是看著他翻身上马。
看著二百铁骑列队跟在他身后,看著长街尽头的城门缓缓打开。
马蹄踏碎残雪,扬起一阵白蒙蒙的尘雾。
李长安策马出了城门,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城楼上新换的旗帜在风里翻卷,绣著“周“字的明黄旗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乾清宫的琉璃瓦上还覆著昨夜的雪,白茫茫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了。
二百铁骑沿著官道向北疾驰,李长安伏在马背上,风颳在脸上像刀割。
他摸了摸胸口那几封信,隔著衣料,能摸到锦囊里那颗干莲子的轮廓。
硬硬的,硌著掌心,像一粒没有发芽的种子。
幽州在千里之外,江柔在等他,孩子在等他。
他催了催马,马蹄在冻硬的官道上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身后的京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灰濛濛的一团影子,像一滴墨落进雪水里,散了。
在城门外。
有辆马车在那等著了!
马车窗帘掀开,两位风韵犹存的少妇,抬头看了一眼京城。
李长安骑马走到他们的面前,看著两人一脸的忧愁。
“怎么了不捨得”
苏凤雅,嘆了一口气:“我只是担心乾儿!”
“放心,太后答应过我会放他走的!该杀的人已经杀完了!”
陈淑也嘆了一口气。
李长安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脸,“別嘆气了!跟我一起回幽州不开心吗”
她摇摇头,退回马车內,不再说话了。
偌大的马车內,赫然不止一位少妇。
江楠枝,那种好看的眉眼盯著陈淑,挑衅道:“哎哟,昨天晚上谁说的,我不会后悔的,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你个贱人,贱货!”对於她,陈淑可不会惯著。
对於两人,贵妃娘娘,苏凤雅並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茹簪呢”苏凤雅问道。
“昭儿,还那么小,她说想留在这里!”李长安,说完这句话后。
对著眾人说:“起程……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