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季六认门(2/2)
“皇后……知道……”
萧令仪声音发紧:“知道什么?”
季青眼神涣散,却硬撑着吐出几个字。
“知道……不是沈氏……吞饷……”
她闭了闭眼。
“还有呢?”
“皇后……要见名单……”
“名单在哪?”
季青看向我。
“兰……不归……”
“最后一页在她手里?”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顾行之忽然问:“王,是不是王阁老?”
季青的眼神骤然一缩。
这一下,已经是答案。
顾行之没有追问。
他只道:“记下。”
秋棠的笔停了一瞬,继续写。
我看向顾行之。
他刚才为什么直接问王阁老?
他知道。
至少早就怀疑。
萧令仪也看向顾行之。
顾行之却像什么也没发生,只站回窗边。
季青忽然又咳血。
这一回血色更黑。
秦嬷嬷立刻施针。
太医忙成一团。
我退后半步,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怕季青死。
是怕他刚写下的供词,活不过今晚。
萧令仪把那块木板亲手取走,交给秋棠。
“封。”
“是。”
我道:“公主,三方共封。”
萧令仪看我一眼。
“你倒谨慎。”
“不谨慎的人都快死完了。”
她没有反驳。
内卫封一层,公主府封一层,我又用都察院私封压了一角。
顾行之看着我封印,忽然道:“你现在越来越像御史了。”
我道:“臣本来就是御史。”
“以前不像。”
“以前像什么?”
顾行之淡淡道:“像被赶进朝堂的刺客。”
我手指一顿。
屋里也静了一下。
萧令仪看向我。
顾行之这句话不像无意。
更像提醒。
或者警告。
我低头把封印按好。
“刺客没臣这么会查账。”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
季青这时忽然睁开眼。
“沈安……”
我走近。
“我在。”
“别让……沈烈……看血衣……”
我心口一紧。
“兰不归说,可以让他看。”
季青艰难摇头。
“看了……他会疯……”
屋里又冷了一分。
我问:“为什么?”
季青嘴唇动了动。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不是……你的……”
我的脑子轰了一下。
不是我的?
婴儿血衣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他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秦嬷嬷怒道:“够了!再问,他现在就死!”
我被迫退后。
萧令仪看着我,眼神很深。
她听见了。
顾行之也听见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件婴儿血衣不是我的。
可季青偏偏说,不能让沈烈看。
那就说明,那件血衣牵动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沈烈更深的伤口。
也许是我娘。
也许是另一个孩子。
也许是当年西南旧案里,被所有人从账上抹掉的某条命。
我忽然觉得身上的寒意更重。
秦嬷嬷把季青的手按回被下。
“人能不能活,看天。”
萧令仪道:“不看天,看你。”
秦嬷嬷冷笑一声。
“殿下越来越会为难老奴。”
“学父皇的。”
屋里一时没人敢接这句话。
我抱起三方封好的供词。
“我回都察院审钱荣。”
萧令仪道:“我同去。”
我一怔。
“公主?”
她看着那份供词。
“王阁老三个字,我要听钱荣亲口说。”
顾行之道:“殿下不宜入都察院审房。”
萧令仪冷冷看他。
“顾统领,母后旧案,已经不只是沈安的案子。”
顾行之沉默。
我知道他拦不住。
也许他也不想拦。
因为王阁老三个字出来后,这案子已经越过钱荣,碰到了顾命旧臣集团的边。
那是皇帝也要慎重的地方。
我走出公主府别院时,天边已经泛白。
又是一夜。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第几次在天亮前赶路。
燕小乙跟在我旁边。
“你刚才听见了吗?”
“听见了。”
“血衣不是你的。”
“嗯。”
“那你松气吗?”
我看着前方。
“不。”
“为什么?”
“因为不是我的,可能更糟。”
燕小乙难得没反驳。
是啊。
有时候查账最怕的不是查到账上有自己。
而是查到账上还有一个你从来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