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清账会(1/2)
k钱荣没能活到刑部大牢。
消息传到都察院时,我正准备喝一口热水。
水还没沾唇,顾行之的人就到了。
“沈大人,钱荣死了。”
我手一顿。
热水晃出来,烫在指尖。
疼得很真实。
我问:“怎么死的?”
内卫低声道:“押送途中,马车轮轴断裂。车翻,钱荣撞伤。随行太医查看时,已无气息。”
我笑了一声。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阿六吓得脸都白了。
“公子?”
我把茶盏放下。
“马车轮轴断裂,撞死一个刚在金殿上认罪、刚说出清账会的人。”
阿六小声道:“太巧了。”
我看向顾行之。
他站在门口,脸色还是那样冷。
“京城没有意外。”
顾行之接了下一句。
“只有安排。”
很好。
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我问:“押送的人呢?”
“内卫已扣。”
“刑部差役?”
“也扣了。”
“太医?”
“扣了。”
“尸身呢?”
“送刑部验。”
我想起何不医那张臭脸。
“让何不医验。”
顾行之道:“已经去了。”
他动作很快。
快到像早就知道钱荣可能会死。
我看着他。
“陛下知道了吗?”
“知道。”
“陛下怎么说?”
顾行之沉默片刻。
“陛下说,钱荣一死,说明沈安查对了。”
我闭了闭眼。
这像赏。
也像催命。
钱荣死了,清账会三个字刚露头就被血糊住。
但也正因为他死了,清账会从传闻变成了事实。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废侍郎,在金殿之后立刻冒险灭口。
除非他还会说更多。
阿六低声问:“公子,那咱们不是白忙了吗?”
“没有。”
我摇头。
“钱荣死了,但他说过的话没死。”
我让陆怀舟记下。
钱荣殿外低语:你查的是陛下身边的人,清账会。
陆怀舟写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压着火。
赵观澜看完,沉声道:“这不能作正式供词。”
“我知道。”
“但可以作查案线索。”
“够了。”
顾行之道:“陛下召你入宫。”
我看着他。
“现在?”
“现在。”
我指了指自己。
“我刚从金殿回来。”
顾行之道:“陛下知道。”
“那陛下还召?”
“嗯。”
皇帝这个人,真不怕我猝死。
阿六急忙把热饼塞给我。
“公子,路上吃。”
我接过。
已经习惯了。
我现在觉得,若有一天我真死在路上,怀里多半还揣着半张阿六给的热饼。
入宫路上,顾行之没有骑马,坐在马车外。
我掀帘问他:“钱荣死前,有没有再见过谁?”
“没有。”
“押送队伍里,有没有王府的人?”
“明面没有。”
“暗处呢?”
顾行之回头看我。
“正在查。”
“那就是可能有。”
他没答。
我又问:“清账会,你听过吗?”
顾行之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他说:“听过。”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很早。”
“陛下也知道?”
“沈安。”
他声音冷了一点。
“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说。”
“知道不说,就会死人。”
“说了,也会死人。”
我闭嘴了。
因为这话大概是真的。
宫车到偏殿时,皇帝没有在御案后。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萧景衡的背影比金殿上显得瘦些。
我行礼。
“臣沈安,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回头。
“钱荣死了。”
“臣知道。”
“你觉得谁杀的?”
“清账会。”
皇帝终于回头。
他的眼神很深。
“他跟你说了?”
“说了三个字。”
“清账会?”
“是。”
皇帝沉默片刻。
“他倒是死得不冤。”
我心里一寒。
“陛下早知道清账会?”
“朕知道有这么一张网。”
“为何不早查?”
这话问出口,我自己都知道犯忌。
魏直在旁边眼皮都跳了一下。
皇帝看着我。
“你以为朕没有查?”
我没有说话。
“查一个钱荣,死了多少人?”
“很多。”
“查一个王淮,烧了一座旧档楼。”
“是。”
“若朕十年前查,死的人会更多。”
皇帝声音平稳。
“沈安,皇帝不是想查什么,就能查什么。朕身边的人,宫里的人,中书的人,内库的人,甚至顾命旧臣,谁干净,谁不干净,朕未必分得清。”
我想起钱荣的话。
你查的是陛下身边的人。
原来皇帝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却未尽查。
这和先皇后旧案,和萧令仪的质问,全都连上了。
我低头道:“所以陛下用臣。”
“对。”
他没有否认。
“因为臣是局外人?”
“也是死棋。”
这次他自己说了。
我抬头看他。
皇帝看着我,淡淡道:“死棋最适合探路。你走一步,他们会动一步。他们一动,朕才看得见。”
这话很冷。
冷得像把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井水。
可我竟然不意外。
皇帝就是皇帝。
他会护我。
也会用我。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我道:“那陛下可知,死棋也会疼?”
魏直猛地低头。
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朕让太医院给你熬醒神汤。”
我:“……”
这话接得太不要脸。
皇帝收了笑。
“钱荣死了,永宁案表层已结。工部会清,王府旧档会查,王淮暂时不会再动。”
“暂时?”
“你还动不了他。”
“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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