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稳住(1/2)
纸条烧完以后,屋里有一股焦味。
很淡。
淡得像一件坏事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闹大。
我把灰烬碾在砚台边上,伸手端茶,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这几日我喝的茶,好像就没热过。
阿六在门外探头探脑。
“公子?”
“进来。”
他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截红绸。那红绸大概是礼部送来的喜服料子,被他抱得皱巴巴,看起来像刚从谁的脖子上解下来。
我看着他。
“你抱着它做什么?”
阿六低头看了看。
“嬷嬷说这料子金贵,让小的送到西厢房。小的走到一半想起来,西厢房老鼠多。万一老鼠啃了,礼部让我赔,小的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我问:“所以?”
“所以小的准备先抱着。”
我揉了揉眉心。
“你抱一夜?”
阿六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就是怕睡着了流口水。”
我本来心里沉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散了半口气。
人活着有时候就靠这半口气。
我把案上的短刃收进暗格,又从旁边抽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不大,外头没有锁,只用一圈旧布缠着。打开以后,里头放着几样东西。
半张缺页拓本。
一小片旧纸残抄。
还有一方浅浅的血衣纹影。
这不是原物。
原物不能动。
婴儿血衣来得太蹊跷,兰不归又明说不许交给沈烈。我若真把血衣交出去,先不说沈烈会不会立刻北上,兰不归第一个就能让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真账。
但一点拓影可以用。
用来让沈烈知道,我不是在京城喝茶娶公主。
我是真查到了旧案的骨头。
只是这骨头上还带着毒,不能随便递到他手里。
阿六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往后一缩。
“公子,这不是那件血衣的……”
我瞥他。
他立刻闭嘴,压低声音:“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也没用。”我把拓影折好,“这东西你敢往外说,明日你就会被人装进麻袋里,后日沈烈和清账会各派一拨人来问你,问完以后,刑部仵作都未必能拼得齐你。”
阿六脸都白了。
“公子,小的嘴严。”
我点头。
“你最好严得像户部的账。”
阿六愣了一下,觉得这话不像好话,但又不敢问。
我取出一张空白小笺,蘸墨写了几行字。
西南缺页尚未齐。
钱荣已死,临终吐清账会。
季六认门,兰氏未死,婴衣非我。
旧账在户部另起。
父若动兵,真账必断。
写完以后,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许久。
父若动兵,真账必断。
这话很重。
重到像是在威胁沈烈。
可我不能写轻。
对沈烈这样的人,说“请父亲稍安勿躁”没有用。
他能忍到今日,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还想要真相。可真相若一直不落在他手里,他就会觉得我被皇帝驯成了一条狗。
沈烈最恨狗。
尤其是朝廷养的狗。
我把缺页残抄临了一小段,又把血衣拓影裁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夹进小笺里。
阿六看得心惊胆战。
“公子,这能送吗?”
“不能。”
“那您还送?”
“所以只送一点。”
阿六想了想,小声道:“小的没太懂。”
我把小笺卷成细条,塞进新的蜡丸。
“送得太多,沈烈会立刻动。送得太少,他会觉得我骗他。只送一点,让他知道我手里真有东西,但又不够他判断全局。”
阿六恍然。
“吊着?”
我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爹。”
阿六立刻低头。
“稳着。”
这话勉强能听。
我把蜡丸交给他。
“去后门,找门房老郑,让他把这个放到城南药铺买药的篮子里。记住,别亲自去陈掌柜那里。”
阿六接过蜡丸,手指都僵了。
“公子,老郑可靠吗?”
“他不可靠。”
阿六差点把蜡丸掉地上。
“那您还让他去?”
“可靠的人太显眼。不可靠的人只要给够钱,他反而会按规矩办事。”
阿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又觉得这世道很没道理。
他刚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
阿六回头。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给老郑。再告诉他,若有人问,就说给我买安神药。”
阿六眨眼。
“公子,您现在确实该吃点安神药。”
我说:“再多嘴,我让你吃。”
他抱着红绸和蜡丸跑了。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红绸放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不是新娘子。
我等他走后,坐在案前没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