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宅的发现(2/2)
信不长,不到两页,字比信封上的小,紧凑。
他没有从头读,只是扫,视线落在某几行上,停住。
“……此行勘测所得数据,与前次估算出入颇大,争议尚多,但我以为,实地的东西比纸上的更可信,数字会骗人,土不会……”
“……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不是不理解,只是不甘心。甘不甘心,最终还是要干,不干白白甘心……”
司景把信纸折回去。
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起身。
“土不会骗人。”
他父亲是学地质的,在西北和西南的荒地里待了将近十年,带出来一身风湿,后来回京,腿一到阴天就不好,坐那儿要用热水袋压着,还嫌人家大惊小怪。
司景小的时候问过他,在外面那些年苦不苦。
他父亲当时正在剥花生,手没停,说:“吃得饱,苦什么。”
后来司景大了,才知道那段时间根本说不上吃得饱,物资紧缺,有时候测绘队好几天才能补给一次,土豆咸菜是常态。
他那时候才意识到,父亲那句“吃得饱”,不是在说食物。
是在说别的。
说那些年有事可干,有地可踩,有人并肩,这就够了,这叫“吃得饱”。
司景把那摞信件重新码整齐,照片放在最上面,重新用油布包上,没再捆绳子,就这么抱在手里站起来。
他在那个豁口前站了一会儿。
砖面粗糙,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头红砖的本色。这面墙不知道砌了多少年,那个暗格在里头待了多久,没人说,也没人记。
父亲没有提过。
一句都没有。
司景转身,走出去,对领班说,这面墙修缮的时候照原样,那个位置填实就行,不必留口。
领班点头,记下来。
司景抱着那包东西走出老宅,院门口的枣树今年又挂果了,绿的,还没到熟的时候,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地上。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下,没看树,仰头看了一眼天。
晴,云不多,是那种很干净的蓝。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云云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司年说要做鱼汤。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回。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下了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那包东西放在副驾驶上,系了安全带,稳稳的。
司景发动车,后视镜里老宅的大门缩小,缩小,最后从镜框里消失。
他目视前方,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急着并线,跟着车流慢慢走。
脑子里那句话还压着,像一颗石子,不重,但在。
“数字会骗人,土不会。”
他父亲这辈子没跟他说过多少话,严肃,惜字,见面就爱问你最近在搞什么项目,进展如何,几乎从不谈自己。
但今天那两页纸,二十来行字,比他父亲跟他讲过的所有话都要多。
不是情绪,不是感叹,就是陈述,就是说事,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惯用的方式,把最重的东西用最平的语气压下去,压得结实,压得没有声音。
司景靠右行驶,车速不快。
副驾驶上那包东西在阳光下静静放着,油布发黑,边角有点毛,像某种沉默的、不需要被打开的回答,但已经放在那里了。
已经找到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