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传承的意义(1/2)
那条消息是苏云云在下午三点多发的。
“晚上吃鱼汤,你回来吃吗。”
司景回复“回”,收了手机,把那包油布包裹放进书房的档案柜里,锁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动。
窗外是院子,老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面,露出叶背那种浅淡的灰绿,像一个人不经意翻过来的掌心。
他想了很长时间。
那两页纸里写的那些名字,他有几个是模糊记得的,是父亲偶尔提到的人,语气总是随口,像在说天气——“老韩那边有消息没有”,“上次赵工的儿子来了”,诸如此类,从来不展开,说完就翻篇。
他以为那些只是父亲人脉里普通的节点,生意往来,互相客气。
今天才知道,那是一起在沙地里趴过的人。
苏云云做饭的时候,司景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忙。
鱼汤的香气从锅里漫出来,白雾顶着灯光,在空气里散开。
苏云云搅了搅锅,侧头看他一眼:“想什么呢?”
“在想一件事。”
“说说。”她手没停,顺手把火调小了一格。
司景把那两页信的事跟她说了,说那些名字,说那几张照片,说他父亲在信里用的那种语气,更像是记录,像写工作报告,把最要紧的事用最不要紧的句式压下去。
苏云云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把汤勺搁在锅沿上,转过来,认真看了他一眼。
“那些照片和信,你打算就这么放着?”
司景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放在档案柜里,锁上,以后偶尔翻出来看一看,然后又放回去。”她说,“一直这样。”
司景没有接话,但他听出来那不是在问他,是在说一种结局。
苏云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他对面。
“那里面有几个名字,你说那个赵工,还有老韩,他们的后人是不是还在?”
“不清楚。”
“可以查。”
她说:“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是你一个人的事。但你父亲那些战友,他们未必知道彼此后来怎么样了,他们的孩子更不知道。”
司景看着她。
“你把这些整理出来,复印一份,分送给那些人,”苏云云说,“不是为了联络感情,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就是告诉他们,那段时间留下来的东西还在,没丢,有人看见了。”
厨房里只有汤咕嘟的声音。
司景低头,指腹在椅子扶手上蹭了蹭,没说话。
他在想的是,父亲从来没做过这件事。
那些信在墙里封了多少年,不是寄出去,不是留下来给他看,就是封起来,一声不响,仿佛那件事可以随着那面老墙一起,就这么压着,压到没有人记得为止。
他不知道那是释然,还是某种更深的放不下。
但苏云云说的那句话,他觉得说到了什么地方。
“在你手里,是一段回忆。在那些人手里,是一份共同的念想。”
他花了将近两个礼拜整理那些东西。
不是翻译,不是注释,就是把那些字迹一张一张扫描清晰,照片做了修复,信件按时间排列,印了几套,装在牛皮纸的档案袋里,正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一行字,是他父亲名字加上那支测绘队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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