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斯宾塞与那一针(2/2)
保罗。
马文。
艾达。
太多名字在雨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她闻到血味。
闻到汽油味。
闻到艾达身上很淡的香气,混著硝烟和实验室消毒水。
“別死。”
有人在她耳边说。
针尖刺进皮肤。
那股药液推进血管时,像一截冰钻进骨头里。正是那截冰,硬生生地把g和t它们这俩病毒都压下去。
压进骨头,压进血。
压进了,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未来。
黑暗深处,dys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看。”
“我就说那一针不乾净。”
蕾欧娜想骂她。
可她实在是,太疼了。
琥珀在胸口跳动。
每一下都像敲在肋骨內侧。
她在黑暗里往前走。
脚下不是地。
是水。雨水和血水融合,还有实验室地面漏出来的冷却液,一起污染了整片地面。
所有东西混在一起,没过脚踝。
远处出现一条走廊。
不属於浣熊市,看起来更像是別的地方。
那条走廊,雕樑画栋,铺著厚地毯,墙上掛著旧油画,窗帘沉得像棺材盖。空气里有旧木头、皮革和药味的交杂。
尽头有一扇门。
门缝透著昏黄的灯。
里面有人说话。
女人的声音。
冷静,利落,带著记者那种不肯轻易放人的特点。
“斯宾塞先生,我想问的不是保护伞的辉煌。”
笔尖划过纸面。
录音设备轻轻转动,还有一台吱吱作响的录像机。
“我想问问浣熊市的事情。”
蕾欧娜停住。
她想推门。
手却抬不起来。
门內传来轮椅轻微转动的声音。
还有一个老人低低的,奄奄一息的呼吸。
那声音很老,慢得像快要腐烂的木头。
“浣熊市。”
老人重复这个词。
他说得很轻。
像在念一份失败报告。
並非一座被轰炸了的,尸横遍野的城市。
只是一个项目。
一个,並不太满意的数字。
蕾欧娜的胃里忽然一阵发冷。
她知道那是谁。
奥斯维尔e斯宾塞。
那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在她身体最深处。
他更老,更脏。
是那一针背后,真正伸出来的手。
桌面上的採访笔记忽然闪了一下。
几个字浮出来。
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
奥斯维尔e斯宾塞。
浣熊市。
她拼命想看清。
可字跡像泡在水里,一碰就散。
门里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婴儿哭声。
蕾欧娜猛地抬头,这场採访里不该有婴儿。
她往前冲了一步。
门却离她越来越远。
琥珀的心跳猛地砸下来。
隨著砰的一声。
整个走廊直接裂开。
dys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不过这次没那么疯了。
她也被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勾住了一点兴趣。
“別急。”
“这段,还没到你看的时候。”
蕾欧娜咬牙。
“闭嘴。”
“哇。”
dys笑了。
“你才刚醒一点,就凶我,万一没我你不早就在西班牙变异成丧尸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是还是挺像你的风格的。”
蕾欧娜没理她。
她盯著那扇门。
在经过大脑里无数思绪以后,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梦,或者琥珀胡乱塞给她的噩梦。
这场採访是一定会发生。
某一天,那个叫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的女人,一定会听见斯宾塞亲口说出一些东西。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赶到那条线旁边。
她要见斯宾塞。
也要见那个敢把录音设备摆到斯宾塞面前的女人。
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
她一定,有些问题,可以得到解答。
现实里,监测仪尖叫了一声。
瑞贝卡猛地回头。
“停!”
医疗员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上,蕾欧娜原本乱成一团的脑电波,短暂聚成了一条细线。
一眨眼就可能错过的瞬间。
可瑞贝卡看见了。
她扑到终端前,手指飞快敲过键盘。
“不对。”
艾达已经走到隔离舱前。
“哪里不对,她要醒过来了”很明显艾达变激动了。
“她不是要醒。”
瑞贝卡盯著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在回应。”
艾达的手贴上玻璃,想要跟蕾欧娜接触。
“回应谁”
瑞贝卡没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隔离舱里,蕾欧娜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索尼婭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像被什么指令重新点亮。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隔著玻璃,她也不能靠近女王。
只能像一只安静又无处安放的护卫犬。
哈尼根低声问:
“这是甦醒反应吗”
瑞贝卡咬牙。
“不是。”
她盯著波形。
“更像外部刺激。”
“外部”
哈尼根看向隔离舱。
“这里是dso最高隔离区啊。”
瑞贝卡没有回答。
因为隔离舱里的蕾欧娜唇动了。
很轻。
像一个人从深水里往上吐出最后一口气。
艾达呼吸一停。
“蕾欧娜!”
那双眼没有睁开。
声音却开始断断续续挤出来。
“斯……”
瑞贝卡的手停在键盘上。
“……宾塞……”
房间里一下子没声了。
连机器的滴答声都像被拉远。
哈尼根脸色变了。
“奥斯维尔e斯宾塞”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瑞贝卡缓缓转头看艾达。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叫他的名字”
艾达没有回答。她也答不上来。
她只是看著隔离舱里的蕾欧娜。
很多年前,她把那支针推进里昂血管里。
那时候她只想让他活。
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就好。
之后怎么办,之后再说。
可“之后”来了。
一次,又一次来。
从来没放过她们。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隔离舱里的蕾欧娜重新安静下去。
脑电波又乱了。
那条短暂聚起的细线被撕散,像水面上刚露头的东西又沉回深处。
瑞贝卡看著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她接触到了什么。”
艾达低声问:
“斯宾塞”
“可能不只是他。”
瑞贝卡说。
“还有那支针留下的底层反应。她身体里有东西认得这个名字。”
这句话,冷得艾达指尖发麻。
哈尼根放下按著耳麦的手。
“这件事暂时不能进公开行动报告。”
瑞贝卡看她。
哈尼根声音很低。
“总统女儿已经安全转移,西班牙行动可以结案。但蕾欧娜的情况,不能按普通感染事件处理。”
她看向隔离舱。
“尤其牵扯到斯宾塞。”
当斯宾塞这个名字一旦浮上来,就不再是医疗事故。
而是旧保护伞的坟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瑞贝卡重新低头看屏幕,努力思考该怎么办。
“先稳定她的脑波。”
她把声音压回医生该有的冷静。
“琥珀的反应降到安全线以前,谁都不准进舱。”
她停了一下,特意看向艾达。
“包括你。”
艾达没有反驳。
只是手还贴著玻璃。
瑞贝卡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口火,烧到最后,也烧不到该烧的人身上。
艾达有自己的责任。
保护伞该死。
斯宾塞更该死。
可隔离舱里躺著的那个人,又偏偏是被艾达从死亡线上抢回来的。
帐太乱了。
乱到连恨都找不到一个乾净落点。
索尼婭忽然开口。
“女王,一定会醒。”
瑞贝卡看向她。
索尼婭的声音平稳,空白,没有安慰人的意思。
像在陈述命令。
“她还没有允许自己死亡。”
瑞贝卡愣了一下。
艾达低著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几乎听不见。
“是啊。”
她看著隔离舱里的人。
“她一直都这么麻烦人。”
瑞贝卡没有再发脾气。
医疗区的灯光冷得发白。
隔离舱里的蕾欧娜安静沉睡。
她掌心的琥珀暗纹已经缩回皮肤下,只剩一点淡淡的金褐色痕跡。那痕跡伏在她掌心,像一枚没有完全癒合的旧针孔。
艾达看著那只手。
很多年前,她握住的还是里昂的手。
手心有枪茧,有雨水,有年轻警察没来得及褪掉的紧张。
现在那只手变得修长、苍白、危险。
能撕开怪物。
能命令死者。
艾达忽然觉得,那支很多年前被她推进里昂血管里的针,终於开始往回扎她了。
而她,绝对不能躲。
也没资格躲。
她必须,身为伴侣,和蕾欧娜一起承担。
就像她体內,那一滴蕾欧娜的血,帮助她从西班牙免於感染一样。
两个人的关係早就扭在一起,分不开了。
隔离舱內,蕾欧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只有艾达看见。
她低下头。
“我在。”
玻璃挡住了声音。
可她还是说了。
“我一直都会在。”
里面的人没有醒。
监测仪滴答作响。
远处,dso地下医疗区的大门缓缓合上,把西班牙的血腥和晨光一起关在外面。
这时候,哈尼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萨琳娜打来的。
“喂,我在。”
“哦,吉尔和克里斯都来看望蕾欧娜了吗现在有点不方便......”
“什么,摩根兰斯戴尔”
这下,麻烦的事情不光是內部,还有外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