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煮雨(1/2)
船是维吉妮婭安排的。
她在刻律德菈连续处理政务一天一夜后,终於忍无可忍,把一份休假申请放在文件堆的最上面,用她那枚吟风爵的勋章压住,旁边只写了一行字:
“陛下,台伯河上有一艘閒置的游船,今日適宜休息。”
刻律德菈看到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对站在侧厅的海瑟音说,“走吧,去休息一下。”
游船不大,木结构的船身刷著深蓝色的漆,船舱里舖著从西西里运来的手工编织毯。
船夫是台伯河上的老船工,鬍子花白,撑篙的动作像在拨弄一件古老的乐器。
船从奎里纳尔宫后方的私人码头缓缓驶出,沿著台伯河向下游漂去,两岸的梧桐叶已落尽了,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海瑟音坐在船舱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杯柠檬利口酒。
在这个午后,任何一杯酒都足以让人微醺。
她今天没有穿军装,换了一件黑色的便裙,长发用一枚银髮夹隨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河风吹得轻轻拂过脸颊。
刻律德菈坐在她对面,面前摆著一副摺叠棋盘,但她没有伸手去拿棋子。
这是极其罕见的事。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白髮被船舱里昏黄的光线染成暖金色,蓝手杖靠在舱壁角落,水晶王棋在雨前的天光中微微发亮。
“要下雨了。”
刻律德菈望著天空说。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点落在船篷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密密麻麻的雨丝,从灰濛濛的天空中斜斜地织下来,將整条台伯河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水雾中。
雨打在河面上,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它们交错,漾散,又生出一圈新的。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船篷上的雨声、河面上的雨声、岸边石板路上的雨声,层层叠叠,像一首没有乐谱的协奏曲。
海瑟音伸出手掌,探出窗外,让雨点淅淅沥沥打在她的手心。
雨水很凉,顺著她的掌纹淌下来,在手腕处匯聚成一小股透明的溪流,然后滴落在窗台上。
她搓了搓手指,感受这湿漉漉又冰凉凉的刺激,忽然笑了一声。
“小时候在雅典,每逢下雨,母亲就会把家里的陶罐搬到院子里接雨水,她说雨水煮茶比井水更甜。”
“那时我还以为雨水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偷偷喝了一口,结果什么都没尝出来,只有凉。”
刻律德菈听著,唇角翘起,缓缓开口:“小时候在奎里纳尔宫,下雨天不能去花园,我就在书房里和父亲下棋。”
“有一次我故意输了半子,想让他高兴,结果他看出来了,罚我抄了一整本拉丁文法。”
“那时候我一边抄一边想,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了。”
海瑟音轻轻感嘆,“凯撒从小就不会输棋啊。”
刻律德菈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头,看著窗外。
雨更大了。
线状的雨一缕一缕针扎入台伯河的灰绿色水面,弹起的水花一朵一朵如沸腾的液体,河面上瀰漫著一层白蒙蒙的水汽,將两岸的景物模糊成印象派画作里的色块。
海瑟音却没有看窗外。
她在看刻律德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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