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煮雨（2/2）

雨声很大，整个世界被水声灌满，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雨声更响。

滴答、滴答………

她忽然惊觉，那圆圈的中心竟是凯撒的笑顏。

她看著她，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雨天的灰暗光线中依然清澈如地中海的浅滩，看著雨滴从船篷边缘滑落，在凯撒身后的窗框上串成一道透明的珠帘。

她想起多年前在雅典卫城的石阶上，她也是这样看著萨罗尼克湾的海面，那时的海是空的，没有船，没有锚，没有方向。

现在这片海有了锚。

锚就在她眼前。

刻律德菈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一直盯著我看”

海瑟音没有迴避，只是笑著问：“凯撒有没有听过一首诗”

“我曾经在罗马大学图书馆偶然读过，诗的大意是说天上的恆星遥不可及，可不可以让它化作一场雨，点点滴滴落在炙热的心上，让氤氳迴荡四季。”

“我觉得很有意思，四季有雨，池有游鱼，星星够不著，可雨能够著。”

她说著，眼眶忽然有点湿润，声音却依然轻快。

刻律德菈静静地看著她，雨声在船篷上轰鸣，她的声音却穿透了所有水声，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海瑟音，雨是够得著的，你已经伸出手了。”

海瑟音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刚刚接雨的手，手心还残留著雨水的凉意。

然后她抬起头，笑著回应，“……纵使模糊在前，天依旧美丽。”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只是因为此刻太美，美得让她觉得模糊一点也没关係。

雨渐渐小了。

船夫在船尾轻轻咳嗽了一声，“陛下，雨快停了，要返航吗”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海瑟音替她回答了：“再漂一会儿吧，反正政令不会长腿跑掉。”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刻律德菈也笑了。

刻律德菈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回头看向海瑟音，“来吧，陪我看雨停。”

海瑟音跟著她走出船舱，两人並肩站在船头。

雨已经变成了极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只有微微的湿意。

台伯河两岸的梧桐树在雨中静默如站岗的士兵，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在水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幅还未乾透的水彩画。

那池水终將匯入大海，而鱼的鳞片上，早已刻满了四季的雨痕。

船缓缓靠岸，雨已经停了。

维吉妮婭撑著伞站在码头上，旁边放著好几只装满新一批政令的铁皮箱。

海瑟音先跳上岸，然后转身伸出手，扶刻律德菈踏上码头。

她低声说，“凯撒，政令来了。”

刻律德菈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几只铁皮箱，又回头看了一眼雨后的台伯河，回答她：“政令不会长腿跑掉，明天再批。”

海瑟音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得和刚才在雨中一样轻，一样亮。

维吉妮婭看著她们两人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將伞收好，提起最轻的那只铁皮箱，跟在她们身后朝书房走去。